第10章
第十章
：規訓的伊始
刺耳的鈴聲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像從牆壁、地板、天花板每一個縫隙裡同時鑽出來，瞬間刺穿了葉清瓷混亂淺薄的睡眠。她猛地彈坐起來，心臟狂跳，眼前隻有牢房鐵門上方那盞慘白的小燈。睡眠帶來的短暫遺忘消失了，KT-17489這個編號，連同後頸那片冰涼異樣的感覺，瞬間填滿了她的意識。
鐵門哐當一聲滑開，外麵走廊的光線湧進來，刺得她眯起眼。兩個身影堵在門口，穿著她昨晚見過的那種深灰色製服，左胸口的位置——借著光，她終於看清了——繡著東西。是……花朵。八朵還是九朵？她數不清，隻看到密密麻麻一小簇。其中一個女人手裡拎著一根黑色短棍，棍頭閃著金屬冷光。這女人容貌並不醜陋，甚至可以說五官端正，但麵無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起來。列隊。"聲音乾硬，沒有情緒。
葉清瓷撐起身，左腳踝傳來熟悉的鈍痛。昨晚蜷縮著睡，舊傷又在抗議。她咬著嘴唇，強迫自己挪下那張硬板床。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寒意順著腳心往上爬。
走廊裡已經站了稀稀拉拉的女人，都穿著和她一樣的粗糙灰色囚服，左胸口一片空白。沒人說話，隻有壓抑的喘息和偶爾忍不住的抽泣。葉清瓷快速掃了一眼，至少二十多個，年紀看起來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都有，神情各異：麻木的、驚恐的、茫然空洞的。她低下頭，融入隊伍末尾。押送她們的守衛，清一色都是女人，胸口繡著花朵，數量有多有少。她沒看到一個男人。這些守衛的容貌各異，但都沒有明顯的缺陷或醜陋，隻是那份冷漠和整齊劃一的姿態，讓她們看起來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工具。
她們被驅趕著，沿著冰冷光滑的走廊前行。腳步聲雜亂，在空曠的空間裡回響。葉清瓷的左腳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她必須控製著力度，把重心稍稍偏向右腳。經過幾個岔路口，她試圖記住方向，但所有的走廊都長得一樣，牆壁是某種灰白色的複合材料，沒有任何裝飾，隻有高處均勻分布的條形燈發出毫無溫度的光。
最終，她們被趕進一個寬敞的禮堂。沒有窗戶，牆壁和天花板同樣是那種毫無生氣的灰白色。前方是一個略高的平台，平台後掛著一塊巨大的黑色屏幕，此刻是關閉狀態。台下整齊排列著簡陋的金屬折疊椅。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某種說不清的、類似於金屬和塑膠的冰冷氣味。
"按順序坐！不許交頭接耳！"一個胸口繡著五朵花的女人站在平台邊緣，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電子板。她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葉清瓷看著她的臉，很陌生，和昨晚那個幫她處理傷口、告誡她的"隊長"不是同一個人。這個人看起來更年輕一些，下巴線條銳利，眼神像掃描儀一樣掠過台下每一個人。她的製服質地似乎比守衛的好一些，顏色更深，裁剪也更挺括。
她走上平台，站定，目光掃過全場，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我是淩若，雛苑規訓部初級規製員。你們可以叫我淩大人，或者直接叫大人。"
沒有人敢出聲。隻有壓抑的呼吸在禮堂裡回蕩。
淩若。葉清瓷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這是她進入這個地方以來，第一次知道一個具體的名字。
女人們瑟縮著，按照被驅趕的順序，僵硬地坐下。葉清瓷坐在靠後的位置，能看清前麵大多數人的背影和那個淩若的側臉。淩若開始點名，不是叫名字，而是念出一串串編號。
"KT-17471。"
一個瘦弱的女孩顫巍巍舉起手。
"到……到。"
"站起來！大聲點！"淩若眼皮都沒抬。
女孩慌慌張張站起來，差點帶倒椅子。"到！"
淩若在電子板上劃了一下。"坐下。KT-17472。"
葉清瓷的心提了起來。很快，念到了她的編號。
"KT-17489。"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直。"到！"聲音比她預想的要乾澀，但足夠清晰。
淩若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後移開。"坐下。"
葉清瓷坐下，掌心全是冷汗。她不知道點名是為了什麼，但這種被冰冷數字確認存在的感覺，比昨晚赤裸裸的暴力更讓她心底發寒。她不再是葉清瓷，她是KT-17489，一個等待被處理的物品編號。
點名完畢，淩若收起電子板，走到平台中央。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臉，那目光裡沒有審視，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確認，像是在清點倉庫裡的貨物。
"從今天起，你們在這裡聽到的每一個字，都要刻進骨頭裡。記不住，或者做不到，"她頓了頓，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下場會比死更難受。"
禮堂裡一片死寂，隻有壓抑的呼吸聲。
"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淩若抬起一根手指，"'鏡主'，是你們唯一的主人，唯一的信仰，唯一可以也必須奉獻一切欲望的對象。你們的生命，你們的身體，你們的意誌，從踏入這裡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屬於你們自己。它們屬於'鏡主'。記住這一點，或者死。"
"鏡主"。這個詞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葉清瓷混亂的心湖。主人？信仰？欲望對象？她完全無法想象那是什麼存在，是男是女，是人還是別的什麼。但淩若話語裡那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意味，讓她脊椎發涼。這不是教誨，這是宣告，是鐵律。
"第二條，"淩若繼續，語氣依舊平穩，"在這裡，等級就是一切。你們現在什麼都不是，連階位都沒有。看見我們製服上的圖案了嗎？"她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五朵精致的花，"這叫'圖騰'。圖騰越少，階位越高。我們是'禁苑'的人，所以用花。記住，你們現在在'雛苑'，是禁苑管轄下的第一站。"
葉清瓷努力消化著這些碎片信息。禁苑，雛苑。花朵。她隻模糊感覺到這裡似乎是某個龐大體係的最底層入口。
"對任何地位高於你們的人，"淩若加重了語氣，"記住，是任何，無論她在哪裡，必須，且隻能稱呼——'大人'。"
"第三條，作息。"她豎起三根手指，"每天早上六點鈴聲響起，五分鐘內完成洗漱列隊。遲到者，當天沒飯吃。"
"第四條，服從。任何指令，無論是否理解，必須在三秒內執行。猶豫、質疑、討價還價——都是違規。"
她走下平台，隨意地走到一個站在牆邊、胸口繡著九朵花的守衛麵前。那守衛立刻挺直身體，低下頭。
"你，"淩若指了指守衛旁邊另一個同樣繡著九朵花的守衛，"扇她耳光。"
被點名的守衛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但立刻服從。她轉過身，麵對自己的同伴。同伴的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恐懼，但沒有反抗，甚至主動微微偏過臉。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禮堂裡炸開。挨打的守衛臉猛地偏向一邊，很快浮起紅印。她維持著偏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不夠響。"淩若說。
"啪！"又是一下，更重。挨打者的嘴角滲出一絲血絲。
"繼續。"淩若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啪！啪！啪！"
耳光一聲接一聲，機械而冷酷。挨打的守衛始終沒有抬手格擋，也沒有發出聲音，隻是身體隨著每一次擊打微微晃動。打人的守衛眼神從一開始的錯愕變得空洞，隻剩下機械的執行。
台下的女人們騷動起來。有人捂住嘴，發出壓抑的嗚咽；有人倒抽冷氣，身體往後縮；還有一個坐在前排的女人，眼睛死死盯著台上施暴的景象，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竟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扭曲的弧度。
"哭什麼？"淩若猛地轉頭，看向一個抽泣出聲的女孩，"KT-17475，出列！"
那女孩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離開座位，跪倒在過道上。
"擾亂秩序，質疑高階權威。"淩若對旁邊一個八花守衛示意，"帶下去，電十分鐘，今天沒飯吃。"
女孩癱軟在地，被兩個守衛麵無表情地拖了出去，哭聲戛然而止，隻剩鞋子摩擦地麵的聲音。
淩若重新看向台上。打耳光的守衛已經停下，手掌微微發紅。挨打的守衛半邊臉腫了起來，嘴角流血，但依然維持著姿勢。
"看到了嗎？"淩若的聲音回蕩在禮堂，"這就是階位。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釋。高階的命令，低階必須無條件服從。反抗，或者質疑，這就是下場。"她走到挨打的守衛麵前，伸手拍了拍對方紅腫的臉頰，"疼嗎？"
"報告大人，不疼。"守衛的聲音有些含糊，但清晰。
"很好。"淩若似乎滿意了，轉身回到平台中央。"現在，學習你們在這裡的第一項生存技能——行禮。"
一個胸口繡著八朵花的女人走上前，她是之前押送隊伍中的一員。她麵向淩若，雙膝並攏，直挺挺地跪下，動作乾脆利落。然後，她身體前傾，雙手掌心向下，平貼在地麵上，額頭緩緩低下，直到觸碰到冰冷的地板。整個過程中，她的背部保持筆直，姿態虔誠而卑微。
"看清楚。"淩若說，"這是麵見高階，或者接受高階訓示時的標準行禮。雙膝跪地，雙手貼地，額頭觸地。動作要穩，要準，要充滿敬畏。現在，所有人，離開座位，到過道空地上，練習。"
女人們慌亂地起身，擠到過道上。空間狹小，身體難免碰撞，引來幾聲低呼和守衛的嗬斥。
葉清瓷忍著腳踝的刺痛，挪到一處稍微寬敞的地方。她看著前麵的人笨拙地模仿，有人跪得太猛膝蓋磕得悶響，有人雙手不知道該放哪裡，有人額頭隻是象征性地低一下。
"KT-17489，"淩若不知何時走到了她附近，"你做一遍。"
葉清瓷心臟一縮。她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剛才那個八花守衛的動作。慢慢屈膝，左腳踝傳來尖銳的抗議，她咬牙忍住，跪了下去。雙手伸出，掌心貼向冰冷的地麵。水泥地的寒意瞬間穿透皮膚。她俯下身，額頭向著地麵低下。這個姿勢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脆弱，仿佛把脖頸最柔軟的部分暴露給了捕食者。
"太慢。"淩若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姿態僵硬，毫無敬意。重來。"
葉清瓷直起身，再次跪下，低頭。疼痛和屈辱讓她動作更加變形。
"重來。"
"重來。"
"膝蓋並攏！手貼平！頭低下去！碰到地！"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葉清瓷的膝蓋已經麻木，左腳踝的疼痛蔓延成一片灼熱的鈍痛，額頭頂著粗糙的地麵，磨得生疼。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順著臉頰滑落。每一次"重來"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神經上。周圍同樣響起淩若和其他守衛的嗬斥聲，以及女人們壓抑的痛呼和啜泣。
"起來，所有人，回座位！"淩若終於喊停。
葉清瓷幾乎是用手撐著地麵，才勉強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她踉蹌著回到座位，感到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但這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模糊而痛苦的地獄。她們被要求保持"標準姿態"坐在椅子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頭微低，目光隻能看著前方地麵。稍有鬆懈，守衛手中的黑色短棍就會毫不留情地戳過來，不是打在胳膊上，就是頂在後腰，帶來一陣尖銳的酸麻刺痛。
她們被訓練聽到任何指令都必須立刻、無條件地執行。一個簡單的"起立"、"坐下"，就反複操練了上百遍，直到有人因為反應慢了半拍，被叫出去懲罰。
懲罰的方式千奇百怪，完全取決於下達命令的守衛或者淩若當時的心情。
一個女孩因為忍不住撓了一下脖子，被叫出列。負責她的守衛是個五官端正但眼神淩厲的女人，胸口七朵花。她盯著女孩看了幾秒，似乎在思考。
"伸手。"守衛說。
女孩顫抖著伸出右手。
守衛掄起巴掌，狠狠扇在她手心。"啪！"聲音響亮。女孩疼得縮回手，眼淚直掉。
守衛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這樣不夠。"算了，"她嘟囔一句，從腰間取下那根黑色短棍，調到某個檔位，棍頭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把衣服撩起來。"
女孩驚恐地搖頭，後退。
兩個九花守衛立刻上前按住她，粗暴地扯開她的囚服前襟，露出蒼白瘦弱的胸膛。守衛將嗡嗡作響的棍頭，直接抵上了女孩一側的乳尖。
"啊——！！！"淒厲的慘叫瞬間撕裂了禮堂壓抑的空氣。女孩身體劇烈抽搐，像離水的魚一樣彈動，又被死死按住。幾秒鐘後，守衛移開電棍，女孩癱軟下去，胸口劇烈起伏，皮膚上留下明顯的紅痕和輕微的腫脹，但沒有焦黑的痕跡。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類似於臭氧和汗液混合的氣味。
守衛麵無表情地收起電棍。"下次，管住你的手。"
另一個女人因為行禮時額頭沒有真正觸地，被淩若點名。
"KT-17482，你對'大人'缺乏最基本的敬意。"淩若語氣平淡，"去那邊，麵對牆壁，掌嘴一百下。自己數，大聲點。"
女人哭著走到牆邊，開始一下下扇自己耳光。起初還很輕，在守衛的瞪視下，越來越重。啪啪的響聲規律而沉悶，伴隨著她帶著哭腔的報數："一……二……三……"她的臉頰很快紅腫起來，嘴角破裂。
葉清瓷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肋骨。她緊緊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不能犯錯，絕對不能犯錯。
訓練在繼續。她們被訓練如何"正確地"行走——步伐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不能左右張望，不能發出不必要的聲響。被訓練如何"正確地"應答——隻能回答"是，大人"或者"明白，大人"，任何多餘的字眼都可能招來懲罰。
在一次集體練習"標準行禮"時，淩若要求她們連續做十次，每次起身後要立刻跪下，不能停頓。葉清瓷的左腳踝已經痛到麻木，每一次屈膝和起身都像有鋸子在骨頭上來回拉扯。做到第七次時，她起身的瞬間，左腳跟腱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支撐腿一軟，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側摔在地上。
冰冷的觸感從身側傳來，疼痛讓她眼前發黑。完了。這個念頭剛閃過，一片陰影就籠罩了她。
淩若走到了她麵前，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淩若的表情依然沒什麼波瀾，隻是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
"KT-17489，"淩若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進葉清瓷耳朵裡，"行禮失儀，冒犯高階。"
葉清瓷的呼吸窒住了。她能聞到淩若身上傳來的淡淡冷香，混合著剛才空氣中殘留的怪異氣味，令人作嘔。
淩若歪了歪頭，似乎在斟酌懲罰的力度。她的拇指在葉清瓷下巴上摩挲了一下，那動作不帶任何情欲，更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質地。
"小黑屋禁閉一天……"淩若頓了頓，然後，葉清瓷看見她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極其細微的、近乎愉悅的笑容，"……五天吧。"
說完，淩若鬆開手，站起身。"帶走。"
兩個九花守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葉清瓷。她幾乎沒有反抗的力氣，腳踝疼得幾乎無法沾地，被半拖半拽著離開了禮堂。身後，淩若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督促剩下的人繼續練習。
她們沒有把她帶回之前那個狹窄的牢房，而是走向了走廊更深處的方向。光線越來越暗，溫度似乎也降低了幾度。空氣中那股消毒水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陳舊的、類似於地下室的陰冷潮氣。
最終，她們在一扇厚重的、沒有任何窗口的金屬門前停下。一個守衛在旁邊的麵板上操作了一下，門無聲地向一側滑開，裡麵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進去。"守衛推了她一把。
葉清瓷踉蹌著跌入黑暗。門在她身後迅速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噠"聲，然後是機械鎖轉動的輕響。最後一絲光線消失了。
絕對的黑暗。絕對的寂靜。
葉清瓷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眼睛失去了作用，耳朵卻變得異常敏銳。她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聽到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地搏動。還有……別的。非常細微的，從很遠的地方，或者是從牆壁另一邊傳來的聲音。
像是……嗚咽？又像是被捂住嘴的慘叫，斷斷續續，非人般地扭曲。還有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嘎吱……嘎吱……節奏緩慢，讓人牙酸。
她屏住呼吸，試圖聽得更清楚。
"噠……噠……"是腳步聲，由遠及近，似乎就停在了門外不遠處。是兩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極致的寂靜裡依然隱約可辨。
"……這批有個特別不老實的，估計最後得進'鎮獄'走一遭。"一個聲音說，帶著點例行公事的漠然。
"鎮獄？那還能出來嗎？"另一個聲音似乎年輕些，帶著好奇。
"出來？哼，看運氣，看上麵大人心情。進去了，扒層皮是起碼的，但好歹……好歹勉強能活著出來吧。"第一個聲音頓了頓，壓低了些，"要是送了'血窟'……那可就沒見誰回來過。至少我沒見過。"
腳步聲似乎挪動了一點。
"血窟……"年輕的聲音吸了口涼氣，"那'極樂坊'呢？我上次聽淩若大人提了一句，說再犯錯就把誰送去'極樂坊'？"
"極樂坊？"年長的聲音嗤笑一聲，語氣裡帶了點說不清的意味，"那地方啊……那可是個'好地方'。至少對有些人來說，是吧？"
"好地方？"年輕的聲音更疑惑了。
"反正比血窟強，比關這黑屋子更是強到天上去了。"年長的聲音似乎不願多說，"行了，別瞎打聽，巡邏。"
腳步聲漸漸遠去，對話聲也消失了。
鎮獄……血窟……極樂坊……
葉清瓷蜷縮在冰冷的黑暗中，抱緊自己的膝蓋。這三個陌生的名詞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腦子。鎮獄，聽起來就是關押懲罰的地方。血窟，光是名字就讓她渾身發冷，而且"沒見誰回來過"。極樂坊？好地方？比血窟強？那女人的語氣古怪，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禁苑？雛苑？這些花……那個鏡主……鎮獄……血窟……極樂坊……
她想起昨晚那個清洗員陰鬱的眼神和粗暴的手指，想起那個幫她處理傷口、告誡她"忍耐是活下去的第一課"的陌生隊長，想起淩若宣布懲罰時那抹詭異的笑容。
活下去。要活下去。
這個念頭再次浮現，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蒼白無力。活下去，然後呢？變成KT-17489，變成一個隻知道服從"大人"、對"鏡主"奉獻一切的行屍走肉？像那個挨了耳光卻說不疼的守衛一樣？
林舒雅的臉龐在黑暗中浮現。那張曾經讓她魂牽夢縈的臉，此刻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模糊的玻璃。舒雅在哪裡？"被送給某個大人物"……這些念頭依然存在，但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燃燒著她的心臟，不再讓她感到撕心裂肺的痛。
。西東的始原更、冷冰更種一是，的之代而取
。覺感的巴下她住捏指手的冷冰若淩了起想。人女的光耳己自扇己自個那了起想。孩女的口胸住抵棍電被個那了起想她
。近迫更。晰清更臉的雅舒比，麵畫些這
。人大。主鏡。坊樂極。窟血。膏養營。屋黑小。天五
。糊模得變始開間時
。去不出都門扇這連她。衛守是都處到，控監是都處到？裡哪在路出但。路出的能可考思，領要作動憶回，靜冷持保己自迫強她，天一第
。惑誘的異詭種一出發散始開膏養營管那角牆。火冒嚨喉，住攥緊緊手隻一被像部胃。她磨折始開渴乾和餓饑？吧了天二第是能可
。裡嘴進點一了擠她。了多麼那上不顧她但，怪點有味氣。體膏的稠粘那出擠，子蓋開擰指手的抖顫。了住不忍也再她，了束結快乎似天二第
。底見子管到直，著咽吞地婪貪她。甜點有至甚。吃難不並……道味
。虛空的多更是而，物食是不的去下吞才剛她佛仿，嚎哀在，叫尖在胃的她。來起燒燃地烈猛加更而反，失消有沒並感餓饑，是的異詭，而然
。糊模而遠遙得變，住蓋覆西東麼什被是像，了晰清麼那沒乎似……痛鈍的悉熟種那處踝腳左得覺約隱她。性彈有、滑光得變膚皮，去褪在正色膚的暗灰，滿飽複恢中陷凹的良不養營期長從點點一在正頰臉的她——化變的異詭加更著生發在正體身的己自見不看她，裡暗黑的對絕這在，是可。瘋發乎幾她讓覺感的噬啃被部內從種那，胃的她著燒樣一火像感餓饑，中暗黑在縮蜷她
？麼什是底到……西東管這
。潰崩始開緒情？吧了天三第了到概大
。來下流地聲無淚眼，泣啜聲小始開她。口胸的她在壓頭石的重沉像暗黑和靜寂的對絕
"……的舞跳來是隻我"，啞沙音聲，語自喃喃她"……我是麼什為……麼什為"
。緊更得縮蜷體身，淚眼擦了擦背手用她
"……們你求求……家回我讓……家回想我"
"……該不我……倒摔該不我……了錯的真我……了錯我"
。望絕加更得顯，蕩回裡間空的小狹在聲回的己自她有隻。答回人有沒但
。著活還己自明證，音聲點一到聽了為是隻，己自害傷了為是不，牆撞輕輕頭用始開她。哭續繼了醒睡，睡就了累哭
"……去出我放們你求求……去出我放"
"……意願都麼什……做意願都麼什我"
"……了敢不也再我……的話聽會我……了錯我……人大"
。亂混始開維思，強越來越感弱虛的來帶餓饑和渴乾？吧了天四第是該應
：銳尖得變啞嘶從音聲，喊大中暗黑的有所無一在始開她
"！子騙是都！子騙！？嗎腳的我好治要說是不們你"
。板地的冷冰著砸頭拳用她
"……們你求求……的吃我給……餓好的真……餓好我"
。屬金著打拍手用，邊門向爬著紮掙她
"！了們你求求！裡哪在她我訴告？裡哪在她？嗎了雅舒到找們你……了錯我人大，了錯我"
"……麼什了吃我給們你……麼什是這……餓麼這還了吃麼什為……餓好我"
"！做意願都麼什我！了錯我！人大！人大"
"……們你求求……裡這在關我把要不"
"！了住記都我！禮行！位階！騰圖！了來下背都我！了來下背我"
"……了敢不也再我……去出我讓……去出我讓"
。咽嗚的義意無成變又兒會一，求哀兒會一，怒憤兒會一，續續斷斷音聲的她
。糊模始開識意？天四第是這是還？嗎了天五第是
。疼到不覺感也了裂劈甲指，縫門著摳地識意無指手，邊門在縮蜷她。態狀妄譫的迷昏半入陷而時，醒清而時她
"……的買雅舒……的色紅是……對不……雙那的色藍……裡哪在鞋舞……鞋舞的我"
。麼什到看能佛仿，手出伸暗黑著對她
"……上腿的我爬在……爬在……蟻螞多好……蟻螞有麵裡"
。痕紅出劃上膚皮在甲指，腿的己自撓抓然突她
"……我咬要不……開走……開走"
。語自喃喃始開又她，秒幾了靜安
"……光時了走偷誰……了走偷被光時……裡哪在光時……啡咖光時……館啡咖個那"
"……鹽的色藍是……鹽的放誰……鹽了放人有……的苦是……啡咖的煮我"
"……我看直一……我看在直一……睛眼有上樹……樹的外窗"
。晃搖後前體身，裡蓋膝在埋臉把她
"……五是就開打戶窗……戶窗是……對不……嗎五是……麼什是麵後四……四、三、二、一"
"……來出要不……要不……來出裡牆從你……裡牆在麼什為你……瀟瀟顧"
"……的色藍是果蘋……果蘋吃在她……對不……哭在她……笑麼什為……笑在她……我的裡子鏡……子鏡"
"……噓……說……麼什說……話說在泡泡……泡泡有裡檳香……檳香"
。上板地在貼朵耳把，下趴然突她
"……腱跟的我彈……彈……麼什彈……琴鋼彈在人有麵下板地……嗎了到聽"
。來起笑地吃吃她
"……了樂音成彈被它為因……了疼不麼什為……了疼不……疼"
"……住抓……住抓要我……是都處到得流……了水成變……發頭的你……雅舒"
。抖顫指手，著抓虛中空在她
"……喵……說它……麼什說TK……TK……號編的我是它說貓……貓隻一是……了住抓"
。大很得瞪睛眼，直坐然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