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女孩……在舞蹈教室門口看的那個……她叫什麼名字來著……她穿著粉色裙子……粉色變成灰色了……灰色變成黑色了……黑色變成……"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變成我了……"
"我是誰……我是葉清瓷……不對……我是KT……KT是什麼……一七四……八九……一七四是什麼……是樓梯……八十九是什麼……是門牌號……"
她開始用手在地上畫著什麼，畫了又擦，擦了又畫。
"畫不出來……為什麼畫不出來……因為紙跑了……紙跑到了天上……"
"跳……要跳舞……在黑暗裡跳……因為沒有燈……燈去哪了……燈被吃掉了……被誰吃掉……被……"
"被時間吃掉了……"
突然她仰起臉，對著黑暗大喊：
"地板在動！你們看見了嗎！地板在動！它要把我吃掉了！"
然後又突然安靜下來，聲音變得很輕：
"噓……別說話……有人在聽……有人在聽我們說話……"
她把耳朵貼在冰冷的地板上，像是在傾聽什麼。
"聽到了嗎……那些聲音……他們在唱歌……唱什麼……唱……唱……"
她哼起一段不成調的旋律，斷斷續續，然後戛然而止。
"不對……他們在哭……他們在哭……為什麼哭……因為……因為今天是昨天……昨天已經死了……"
她蜷縮得更緊，開始顫抖。
"電梯……電梯往上走……一直往上……往上……出了大樓……往天上走……到了月亮……月亮是冷的……"
"我被裝進盒子裡……什麼盒子……禮物盒子……送給誰……送給……送給……"
"送給黑暗……"
新的一管營養膏被塞進來，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推開它了，隻是本能地、顫抖著把它塞進嘴裡。
不知又過了多久，門外的機械鎖再次轉動。
厚重的金屬門緩緩滑開，外麵走廊昏暗的光線像刀子一樣刺入她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她正趴在地上，臉貼著門縫，門突然移動，她失去支撐，直接向前撲倒，臉重重磕在冰涼的地麵上。
眩暈和虛弱讓她眼前發黑。她聽到腳步聲走近，聞到一股淡淡的冷香。
一個陰影籠罩了她。
淩若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葉清瓷掙紮著想抬起頭，但脖子軟綿綿的，隻能勉強轉動眼珠，看到淩若鋥亮的靴尖和製服下擺。
"嘖，"淩若的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怎麼成了這個死狗樣子？"
葉清瓷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她拚命想要說點什麼，任何一個完整的詞都好。眼淚又湧了出來。
"我……錯了……大人……"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每吐出一個字都艱難無比。
"我……什麼都願意做……真的……什麼都願意……"
她試圖抬起手，想要抓住淩若的靴子，但手指顫抖得厲害，隻能無力地垂落在地麵。
"求求你……大人……放過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會聽話……什麼都聽話……"
"大人……求你……"
淩若沒理會她的哀求，側頭對旁邊一個胸口繡著七朵花的守衛說："關了幾天了？"
"報告大人，五天了。"守衛恭敬地回答，然後壓低聲音，似乎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大人，新原料基本上三天就不行了，五天很多都瘋了。她倒還能喘氣。"
淩若猛地轉頭，眼神冰冷地掃向那個守衛："我需要你指教嗎？"
守衛臉色一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大人對不起！是我多嘴了！請大人責罰！"
淩若冷哼一聲，沒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癱在地上的葉清瓷身上。"哼，把她架出去，給她吃點東西喝點水恢複一下。"她用靴尖輕輕踢了踢葉清瓷的小腿，力道不重，卻帶著十足的輕蔑，"調教還要繼續。"
兩個守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葉清瓷架了起來。她的腿腳根本使不上力，幾乎是被拖著走。走廊的光線讓她眼睛刺痛流淚，但她貪婪地呼吸著不再渾濁的空氣，儘管那空氣裡依然彌漫著消毒水和冰冷建材的味道。
她被拖回了最初那個狹窄的單人牢房，扔在了硬板床上。守衛丟給她一袋水和一個軟包裝的流質食物，什麼也沒說，鎖上門離開了。
葉清瓷躺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顫抖著手摸到那袋水，用牙齒撕開一個小口，貪婪地吮吸起來。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涸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慰藉。她又撕開流質食物的包裝，擠壓著吞下那些寡淡無味的糊狀物。
食物和水下肚，虛脫的感覺稍微緩解，混亂的思緒也像潮水般慢慢退去，雖然留下了滿地狼藉。她蜷縮起來，抱住自己的膝蓋。身體依然在細微地顫抖，但神誌確實恢複了一些清明。
五天。小黑屋。營養膏。血窟。極樂坊。鏡主。大人。
這些詞彙在她腦海裡盤旋，帶著冰冷的重量。
她活下來了。以這種屈辱的、近乎崩潰的方式，活過了五天禁閉。
可是，然後呢？
淩若說，"調教還要繼續"。
葉清瓷閉上眼，把臉埋進膝蓋。
林舒雅的臉又浮現出來。那張曾經讓她魂牽夢縈的臉，依然美麗，依然讓她心跳加速。但現在，那張臉上多了一層別的東西——一層她不願承認的、冰冷的距離感。
舒雅很重要。找到舒雅，依然是她心中一個無法抹去的執念。
但是……
她睜開眼，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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