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摸摸看……糙得很！”
舊書店的木門在身後關上時，傍晚的風卷著濕意撲麵而來。不知何時落了點小雨，青石板路被浸得發亮，倒映著沿街商鋪的燈影。
江馳把傘往林溪那邊傾了傾，自己半邊肩膀露在雨裡，很快洇出深色的痕跡。“往這邊走，”他指了指巷口，“我知道有家糖水鋪，綠豆沙特別甜。”
林溪的手指還攥著那本《小王子》，書頁邊緣被捏得發皺。剛才在書店被抱住時，江馳衛衣上的薄荷皂香混著舊書味鑽進鼻腔，現在想起來，耳根還在發燙。他點點頭，跟著江馳往巷子裡走，傘沿偶爾碰到一起，發出輕脆的“嗒”聲。
糖水鋪藏在巷子深處，藍布門簾被風掀得翻飛。老板是個戴眼鏡的老爺子，看到江馳就笑：“阿馳，今天帶朋友來？”
“張爺爺，兩碗綠豆沙，多放冰。”
江馳拉開塑料凳，把傘靠在桌角，水珠順著傘骨往下滴，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林溪坐下時，指尖碰到冰涼的桌麵，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他偷偷看江馳，對方正低頭用紙巾擦著褲腳的泥點，側臉的線條被暖黃的燈光照著，那粒小痣像顆被揉碎的星子。
“剛才在書店……”林溪的聲音輕得像雨絲，“你說的是真的？”
江馳抬眼，睫毛上還沾著點水汽：“你覺得我像說假話？”他拿起桌上的糖罐，往林溪碗裡舀了勺糖，“不夠甜再添。”
綿密的綠豆沙滑進喉嚨，甜意卻沒壓下心裡的慌。林溪攪著碗裡的冰粒，看著它們在瓷碗裡碰撞出細碎的響：“可我們都是……”
“都是男生又怎樣？”江馳打斷他，語氣坦蕩蕩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不是說過了嗎？喜歡一個人，還要看性別？你老是糾結這些乾嘛？”
林溪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低頭猛灌綠豆沙，冰得舌尖發麻。江馳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忽然笑了，伸手替他擦掉嘴角沾著的豆沙：“慢點吃，沒人搶。”
指尖擦過唇角時，帶著點微涼的濕意，像雨滴落在皮膚上。林溪的呼吸頓了頓，碗裡的冰粒突然變得格外刺眼，連帶著糖水都甜得發澀。
出糖水鋪時，雨已經停了。月亮從雲裡鑽出來，給巷口的老槐樹鍍上層銀邊。江馳忽然指著牆根：“看，蝸牛。”
幾隻蝸牛正慢吞吞地爬過濕滑的牆麵，留下亮晶晶的軌跡。林溪蹲下來看，指尖剛要碰到殼，就被江馳抓住了手腕：“別碰，有黏液。”
他的手心很熱，攥得不算緊，卻讓林溪沒法動。兩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在牆上交疊成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林溪能感覺到江馳的拇指在他手腕內側輕輕摩挲，像在數他的脈搏，癢得他心尖發顫。
“明天去我家吧。”江馳突然說，聲音在巷子裡蕩開點回音。
林溪猛地抬頭：“去你家？”
江馳撓了撓頭，耳尖有點紅，“你不是說……要教我畫畫？”
上周在書店隨口說的話，他居然記到現在。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著他眼裡的期待，拒絕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還有，”江馳補充道，聲音壓得更低，
“你那件……我的T恤，不是還沒還我？”
林溪的臉瞬間發燙，想起衣櫃裡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T恤，布料上還殘留著他偷偷熨燙時的溫度。
他點點頭，聲音細若蚊吟：“好。”
第二天午後，林溪站在江馳家門口，手裡攥著裝T恤的帆布袋，指節泛白。
門很快開了，江馳穿著鬆垮的家居服，頭發亂糟糟的，眼裡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惺忪：“來了？快進來吧！”
客廳的沙發上堆著幾件沒疊的衣服，茶幾上放著吃剩的薯片袋，透著點男生宿舍的潦草。
江馳慌忙把衣服扒到一邊，帶著些許尷尬的笑道：“家政阿姨還沒來！隨便坐，我去收拾下。”
林溪沒坐，臉色還是紅撲撲的
莫名大膽的問道:“可以參觀一下你的臥室嗎？”
“可以，跟我來”江馳道
林溪跟著他走進臥室。比想象中整潔，書桌上擺著籃球模型，牆上貼著幾張比賽海報，角落裡堆著半人高的畫材——看來是特意準備的。
“畫什麼？”林溪放下帆布袋，指尖劃過一支嶄新的鉛筆。
“畫你。”江馳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不妥，趕緊補充，“就……畫個靜物吧，窗外的樹。”
窗外的梧桐樹長得正茂，葉子被陽光照得透亮。林溪支起畫架，調顏料時，感覺江馳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他假裝沒察覺，心卻微微顫著，筆尖落在畫布上，卻畫歪了樹乾的弧度。
“這裡，”
江馳站在他身後，伸手握住他的手，“要往這邊偏點。”
他的掌心貼著林溪的手背，溫熱的氣息拂過頸窩。
林溪的手瞬間僵住，顏料差點滴在畫布上。
江馳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著他的手慢慢移動，力道很輕，像在哄小孩。
畫到樹影時，江馳的拇指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指縫，癢得林溪猛地縮回手：“我、我自己來。”
江馳低笑一聲，沒再碰他，隻是靠在書桌邊看。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周身鍍上層金邊，連帶著落在畫布上的目光，都像是帶著溫度。
畫到一半，林溪起身倒水，經過陽台時停住了。
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剛洗的衣服，其中一件是江馳的白色運動背心，布料薄薄的，被風吹得貼在晾衣杆上，勾勒出隱約的輪廓。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剛想轉身，就看到江馳站在門口，目光落在他和背心之間，嘴角噙著點促狹的笑：“好看嗎？”
林溪的臉瞬間紅透，像被抓住把柄的小偷，轉身就往臥室走，卻被江馳拉住了手腕。這次他攥得有點緊，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力道，把他拽回陽台。
“怕什麼？”
江馳的慵懶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沙啞，“不就是件背心？”
他的氣息混著洗衣液的清香，撲在林溪的耳廓上，燙得他想躲。可江馳攥著他的手腕往晾衣繩那邊帶，指尖故意蹭過他的掌心，癢得他心尖發顫。
“你看，”江馳指著背心下擺，“這裡有個洞，上次打球被勾的。”
林溪的目光被迫落在那個小小的破洞上，布料邊緣有點卷邊，透著點少年人的不修邊幅。
他的指尖忽然被江馳按住，往破洞那邊送：“摸摸看，糙得很。”
溫熱的布料蹭過指尖，帶著陽光曬過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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