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在畫我？”
周六的陽光比上次更柔些，透過舊書店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窗格影。
林溪站在書架前，指尖劃過一本泛黃的《飛鳥集》，紙頁間飄出淡淡的黴味，混著空氣裡的橘子水甜香，格外安心。
江馳就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麵前攤著那本卷邊的籃球雜誌，卻沒怎麼看。
他的目光落在林溪的背影上，看著他踮腳夠最高層的書時，後頸露出的一小片皮膚被陽光照著，像層薄紗。
“夠不著？”
江馳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林溪嚇了一跳，指尖的書“啪嗒”掉在地上。
他轉過身，看到江馳正站在身後，手裡拿著兩瓶橘子水，瓶身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透在陽光下，像是滴入了林溪的心裡似的，泛起陣陣漣漪。
“給。”江馳把其中一瓶遞過來，彎腰撿起地上的書，“泰戈爾的詩？”
“嗯。”林溪接過橘子水，指尖碰到他濕漉漉的手指，像被冰了一下，慌忙縮回手，“隨便看看。”
江馳把書放回書架，目光在書名上停了停：“‘生如夏花之絢爛’，挺適合你的。”
林溪的臉瞬間發燙，像被那句詩燙到了。
他低頭擰開橘子水瓶蓋，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才壓下心裡的燥熱：“你也看過？”
“以前在你速寫本上見過。”
江馳笑了笑，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你在扉頁抄過。”
林溪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確實在速寫本第一頁抄過這句詩。
那是去年冬天，他畫完江馳在雪地裡投籃的背影，心裡空落落的，就隨手抄了上去，沒想到被他看到了。
書店裡很靜，隻有吊扇轉動的“嗡嗡”聲，和老板翻報紙的沙沙聲。
林溪走到書架另一側，假裝找書，眼角的餘光卻總忍不住往江馳那邊瞟。
他看到江馳拿起那本《小王子》，指尖在“玫瑰”那一頁摩挲著，嘴角微微揚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連帶著那顆小痣都溫柔了許多。
林溪的心跳又開始不規律，他從帆布包裡拿出速寫本，翻開新的一頁。
這次他畫得很大膽，不僅畫了江馳低頭看書的側臉，還在旁邊畫了朵小小的玫瑰，藏在書頁的陰影裡。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畫得很專注，連江馳什麼時候走到他身後都沒察覺，直到肩上落下一片陰影。
“又在畫我？”
江馳的聲音帶著笑意，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林溪手一抖，鉛筆在玫瑰花瓣上劃出一道深痕。
他慌忙合上速寫本，轉身時差點撞到江馳懷裡，被對方伸手扶住了胳膊。
“小心點。”江馳的手心很燙，隔著薄薄的襯衫傳來溫度。
“沒、沒畫你。”林溪的臉頰發燙，眼神飄忽著不敢看他。
江馳低笑一聲，沒拆穿他，隻是指了指他手裡的速寫本：“周六食堂說的手，畫完了嗎？”
林溪想起那天在食堂的慌亂，臉更紅了，點了點頭：“嗯。”
“能給我看看嗎？”江馳的目光很認真，帶著點期待。
林溪猶豫了一下，慢慢翻開速寫本。
那頁上畫著兩隻交握的手，一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是江馳的；另一隻纖細些，指節泛白，是他自己的。背景是食堂的桌布，畫得很模糊，卻能看出是那天的場景。
江馳的目光落在畫上，久久沒有說話。書店裡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林溪的心跳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手指在頁邊捏出深深的印子。
“畫得很好。”
江馳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點沙啞，“比我本人好看。”
林溪的眼眶有點熱，他低下頭，看著那兩隻交握的手，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原來那些藏在筆觸裡的心意，他都看懂了。
“這個，”
江馳的指尖輕輕點在畫上他的手背上，“是那天在食堂，我拽你的時候？”
“嗯。”林溪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心上。
江馳沒再說話，隻是看著那幅畫，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滑動，像在描摹那些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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