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樹根壓黑土，夜影又上門
等她走出祠堂，外頭風更硬了，王嬸跟在後頭，臉上那股火還沒下去。
“她這是啥意思，還想嚇唬人？”
夏月璃把門帶上，聲音平平。
“她不是嚇唬我，她是急了。”
王嬸一愣。
“急啥？”
夏月璃朝西溝那邊看了一眼。
“急著找回她碰過的東西。”
王嬸後脊梁一涼，也跟著望過去，西溝那邊白茫茫一片，啥也瞧不清，可她越看越覺得，那地方底下藏著口子，早晚得被人捅開。
夏月璃往前走了兩步，腳下忽然停住。
雪地裡，祠堂後牆根底下多了一串新腳印。
腳印不深，走得卻快，先前多半有人趁亂從後窗那邊摸過來，貼著牆根站過。
她蹲下看了兩眼，手指掃過腳印邊緣的碎雪，神色沉下來。
“嬸子。”
王嬸趕緊湊過去。
“咋了？”
夏月璃站起身，把柴刀握到手裡。
“剛才屋裡，少了個人。”
王嬸臉一下白了。
“誰？”
夏月璃盯著那串腳印，沒馬上開口。
她隻看見腳印儘頭停在祠堂後頭那棵老榆樹旁邊，樹根邊壓著一點黑土。
黑土上，還頂著半截嫩芽。
王嬸瞅見那半截芽，嗓子都發緊了。
“這、這咋又冒出來了？”
夏月璃蹲下去，沒碰那土，先看樹根邊上的腳印。
“不是趙金花的腳。”
“你咋看出來的？”
“她腳小，後跟往外撇，這個腳印步子急，落點重，是男人的。”
王嬸臉色一下變了。
“男人？王麻子？”
夏月璃沒接話，先拿樹枝把那點黑土挑開。土底下壓著一點碎紙角，半個指甲蓋大，上頭還沾著墨跡。
她神色更沉了。
“有人進來過。”
王嬸急得直跺腳。
“誰進來？祠堂裡不都有人看著嗎？”
夏月璃把紙角夾起來，放到手心裡看了看。紙邊有一道斜折痕，跟她懷裡那張山路紙的紙紋對得上。
不是別人掉的。
是有人故意從舊圖上撕下來的。
她把紙角遞給王嬸。
“你看。”
王嬸拿過去瞅了半天，沒瞅明白。
“這不就是張破紙角？”
“不是破紙角。”夏月璃說，“是山路紙上撕下來的。”
王嬸嘴一下張開。
“誰乾的？”
夏月璃站起身，目光往祠堂後窗那邊掃過去。
“還用問？有人想摸清這張紙。”
王嬸心頭一震，馬上就明白了。
“趙金花？”
“她一個人沒這勁。”夏月璃說，“她要是真有這心，昨兒就把紙翻出來了。今兒祠堂裡人多，能貼牆根摸進來，還能碰到紙的，得是會找空子的。”
王嬸倒抽一口冷氣。
“王麻子的人？”
夏月璃把紙角收起來，聲音發冷。
“八成是。”
王嬸一聽，火氣往上衝。
“這幫王八羔子，昨兒堵門，今兒又摸進祠堂，真當咱屯裡沒人了？”
夏月璃沒接話，隻看著那棵老榆樹。
樹根邊的黑土被雪壓著，透出一點濕亮。那半截嫩芽斷口整齊，分明是人故意掐掉，隻留下個尾巴。
她想起葛老根說過的話。
山裡過冬的人，常拿黑土捂種子。
這麼一看，這土不是隨手挖來的。有人認得山路紙，也認得山裡的舊法子，還知道往紙角上做記號。
這手腳，比趙金花那點爛心思深得多。
王嬸見她不吭聲，心裡更慌。
“月璃，咱現在咋辦？”
夏月璃把柴刀往腰後一別。
“先回東院。”
“啥？”
“孩子還在屋裡。門口那串腳印，不隻通祠堂，也通東院。”
王嬸一激靈，扭頭就跑了兩步，又回頭喊她。
“那還磨嘰啥，快回！”
兩個人一路往東院趕，雪地裡腳步急。路上碰見幾個看熱鬨的婦人，剛想張嘴問，王嬸先甩了臉。
“看啥看，回家燒火去。”
那幾個婦人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
東院門還關著，門後抵著破凳子。王嬸一進門就喊。
“糖豆！”
小糖豆正坐在炕上，小手抱著餅子，聽見聲音，趕緊抬頭。
“娘！”
夏月璃一把把她抱起來，先摸後背，又摸手腳，見孩子沒事，才鬆了口氣。
“門外有人來過沒？”
小糖豆搖頭。
“沒人，就聽見狗叫。”
王嬸轉頭去看門縫。
“狗叫？”
夏月璃點點頭。
“那就不是路過的貓了。”
她把孩子放下，轉身去看門閂。門閂沒壞，可門框邊上多了一道新劃痕，細細的一道，像是有人拿硬東西蹭過。
王嬸眼皮直跳。
“這是誰呀，膽子這麼肥，白天都敢摸門邊？”
夏月璃撚下門縫裡一點黑灰，放到鼻下聞了聞，沒煙味，倒有點木屑味。
“不是摸門，是探路。”
“探啥路？”
“探我在不在。”
王嬸後背發麻。
“他還敢白天來踩點？”
夏月璃沒答，先把小糖豆摟到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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