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半夜討債上門，先把臉撕爛
王麻子昨夜吃了虧，沒跟來，劉二狗自個兒頂上門來，底氣本來就不夠。
他梗著脖子喊：“銀鎖是劉家的！我哥留下的！”
夏月璃冷笑一聲。
“你哥留下的？那你把他棺材板掀開問問去。銀鎖是我給糖豆打的小鎖，鎖頭上還刻著她的小名。你拿去抵五塊錢，還敢說是劉家的？你要臉不？”
王嬸在屋裡聽得過癮，差點笑出聲，又怕驚著孩子，硬生生咽回去，憋得臉都紅了。
劉二狗臉漲得發紫。
“你少在這兒裝清高！你一個寡婦，住著房，帶著閨女，誰曉得你背後乾沒乾啥見不得人的事！”
這話一出，夏月璃眼底那點耐性徹底沒了。
她把門一推，半扇門開了條縫，冷風卷進來，吹得燈芯一跳。夏月璃站在門裡，棉襖扣得嚴實，手裡柴刀斜著別在腰邊，話不多，字字硬。
“劉二狗，你再往下說一句，我就讓你明兒躺著回去。”
劉二狗被她那眼神一頂，喉嚨動了動，後頭那幾個混子也跟著縮脖子。
夏月璃往前一步，門檻擋著，她沒出去，隻把話壓出去。
“我給你一條路。明天一早，咱去大隊部。你當著周隊長、葛老根、馮來順的麵，把房契、抵押條、銀鎖、賭債，一樣樣說清楚。你要敢少一個字，我就讓王嬸把趙金花昨兒那句拿娃換錢嚷遍全屯。你覺得你撐得住，咱就試試。”
劉二狗臉都黑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夏月璃回得乾脆，“你要是再敲門，我就把門後頭那兩個獵夾搬出來。你腳要是比嘴硬，就來。”
劉二狗往門口瞄了一眼，明顯想起昨夜門口那聲慘叫，腳底下往後退了半步。那幾個混子也跟著往後挪。
夏月璃把門縫合上，聲音從木板後頭悶悶傳出去。
“滾。天亮前別再來。要不然，我把你那點爛賬連人帶紙，一塊送去公社。”
外頭罵了一句什麼，聽著發虛，連氣都不足。接著腳步聲亂起來，幾個人踩著雪往外跑。王嬸這才把門徹底拉開，罵得唾沫星子直飛。
“這慫貨，還敢來送臉！下回再來，我拿擀麵杖給他開瓢！”
夏月璃把柴刀放回枕邊，轉頭看了一眼炕上，小糖豆縮在被窩裡，眼睛半睜著。
“娘，壞人走啦？”
“走了。”夏月璃給她掖好被角，“睡你的，沒事。”
小糖豆揉揉眼，伸手去摸她手背上的布條。
“娘別怕。”
夏月璃低頭，看著那隻軟乎乎的小手，喉嚨裡那點火氣散了半截。
“娘不怕。誰來都不好使。”
王嬸把門重新頂上，回頭就問：“這劉二狗半夜來堵門，擺明是想探你底。你真打算明天去大隊部？”
“去。”夏月璃坐到炕沿上，給小糖豆把被角掖實，“他要不來，我還得找他。賬這東西，拖一天，惡心一天。今天不掰開，明天還得來一回。”
王嬸咬牙。
“那俺也去。俺也去給你撐腰。那癟犢子敢胡咧咧，俺也去罵他祖宗十八代。”
夏月璃說：“你別罵太早。明兒還有一場硬仗。”
王嬸一怔。
“啥硬仗？”
夏月璃把懷裡的山路紙摸出來，壓在掌心裡。
“葛老根那邊。”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東院門外就有人喊。
“夏月璃，醒沒？葛老根讓你去他那兒一趟。”
王嬸已經套上棉鞋，三兩口把早飯扒完，嘴裡還叼著一塊玉米餅子。
“我也去看看那老頭又憋啥招。”
夏月璃把小糖豆交給她，給孩子圍好圍巾。
“你在家看著她，別讓人摸門。”
小糖豆抱著她的腿不撒手。
“娘快回。”
夏月璃摸摸她頭頂。
“娘去一會兒就回來。”
她背上空背簍，柴刀別在腰後，穿過院門時，雪地裡那兩排昨夜留下的腳印還沒化乾淨。馮來順站在路邊，見她出來，嘴皮子動了動，沒多問，隻領著往葛老根家走。
葛老根的屋子還是那老樣子，門口柴垛堆得整齊，煙囪裡冒著細白煙。老黃狗趴在門邊，耳朵一豎，沒叫，尾巴拍了兩下地。
葛老根坐在炕沿上，煙袋鍋在手裡慢慢轉，見她進門，也沒多寒暄，先把桌上三樣東西推過去。
一把短斧，一根麻繩，一塊磨平的木片。
王嬸一看，眉頭就擰了。
“這啥意思？拿東西打發人呢？”
葛老根沒理她，隻對夏月璃說：“想進山，先過三道關。過了，我帶你往西溝口走。過不了，你就老老實實在屯裡待著，別拿命去碰運氣。”
夏月璃站著沒動。
“哪三道關？”
葛老根抬起煙袋鍋，磕了磕桌沿。
“第一道，認風口。第二道，認獸道。第三道，認退路。”
王嬸一聽就急了。
“這也太難為人了！她一個帶孩子的寡婦，剛把家安穩住，你這就讓她往山裡鑽？”
葛老根眼皮抬都沒抬。
“山裡不講誰可憐。山裡隻認會不會活。”
王嬸還要張嘴，夏月璃抬手擋住了她。
“怎麼過。”
葛老根把那塊木片推到她麵前。
“這塊木片上，我昨兒讓人拿石頭劃了三道痕。你拿著它，出門往北，先找風口。風從哪兒斜，雪怎麼飄，落在地上先是平還是亂，你自己看。看不出，回家。看得出，再往坡下走。”
夏月璃把木片拿起來，沒問多餘的話。
葛老根又把麻繩扔給她。
“第二道，找獸道。雪地裡走過的獸，腳印不會亂，邊上有壓草，有尿味，有碎毛。你找一圈，回來告訴我，哪條道是兔子走的，哪條道是狐狸踩的，哪條道是黃皮子鑽的。”
王嬸瞪大眼。
“你這不是刁難人麼？”
葛老根終於看她一眼。
“想進山，就得先認得山裡的腳。要不然，走一步踩坑，哭都趕不上熱乎的。”
夏月璃把麻繩繞在手上，直接問：“第三道呢。”
葛老根這回把煙袋按在桌上，聲音低了些。
“第三道最要緊。認退路。進山的人，十個裡頭有八個隻想往裡撲，不想往回退。山裡要是出事，退路不清，命就丟裡頭。你得先告訴我，到了雪溝邊，你往哪兒退，退幾步，哪棵樹下能藏人，哪道坡能擋風。”
王嬸聽得手心冒汗。
“這也太細了。”
葛老根說：“細，才活得久。”
夏月璃把那三樣東西都收好，背簍往肩上一搭。
“我現在就去？”
葛老根看著她。
“先答第一道。”
王嬸一下急了。
“這就出門？天還沒亮透呢！”
“就這會兒去。”葛老根說，“風口最活，天亮了，雪一化，痕跡散。”
夏月璃沒多問，轉頭就往外走。王嬸跟在後頭，嘴裡嘟囔個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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