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祠堂大會開審，趙金花哭喪式表演翻車
王嬸捏著那半截油皮，眼睛亮了亮。
“孫婆子，你剛才不是嚷嚷包裡啥也沒有嗎？”
孫婆子被綁著，身子直往牆角蹭。
“那、那就是包底墊的破皮子，防潮用的！”
王嬸拽著油皮往外抽。
“防潮還藏夾層裡？你這破包，比你這人還會藏事兒。”
趙金花急了，扯著嗓子喊。
“王寡婦，你別亂翻別人東西，翻壞了你賠得起嗎？”
王嬸啐她一口。
“賠啥？賠她那窩黑心肝？”
周建國伸出手。
“拿來。”
王嬸把油皮遞過去。
孫婆子嗓子都劈了。
“周隊長，那真是沒用的破玩意兒，別看，別看啊！”
祠堂裡的人全往前擠，脖子伸得老長。
夏月璃把小糖豆抱回懷裡，抬手捂住孩子耳朵。
“糖豆，別聽。”
小糖豆眨巴著眼。
“娘，是壞東西嗎？”
夏月璃壓低聲音。
“是壞人見不得人的東西。”
趙金花見周建國要打開油皮，抱起劉大山牌位又開始哭嚎。
“大山啊，你睜眼看看吧，你娘冤啊！別人說啥就是啥，我養你二十多年，沒享過一天福，臨老還讓兒媳婦往死裡逼啊！”
劉守禮歎了口氣。
“金花這人嘴碎，心不見得壞。”
王嬸當場不乾了。
“嘴碎能碎到賣娃賬上？五叔公，你老眼要是看不明白，就別急著給她蓋好人章。”
劉守禮氣得拐棍敲地。
“王家的，你跟長輩就這麼說話？”
王嬸叉著腰。
“長輩護孩子，我敬著，長輩護人牙子，我呸他一臉。”
幾個老太太又勸起來。
“月璃啊，要不先別鬨了，大山牌位還在這兒呢。”
“金花白發人送黑發人，也苦啊。”
“孩子沒賣成，你屋也拿了，差不多得了。”
趙金花哭得更來勁。
“聽見沒，還是鄉親們明理啊！我拿那十五塊，真是想給糖豆買棉襖，我哪舍得賣親孫女啊！”
夏月璃等她嚎完，伸手把小糖豆破棉襖袖口擼開。
“買棉襖？”
她把孩子瘦小的手腕露給眾人看。
“袖子短到露肉，凍瘡裂了口子，棉絮都跑沒了，你買的棉襖在哪兒？”
趙金花抽抽搭搭。
“我、我想著過兩天趕集再買。”
夏月璃問。
“錢呢？”
趙金花咬著牙。
“錢給大山辦喪了。”
周建國把喪事賬往桌上一拍。
“辦喪賬上，沒有這十五塊五。”
趙金花哭喊。
“那我記岔了！我這些天頭昏腦漲，誰家死了兒子還能把賬記那麼清？”
夏月璃盯著她。
“你記不清錢，卻記得糖豆手腕有紅痣，還叫孫婆子別弄混。”
祠堂裡有人罵開了。
“這老太太真能裝。”
“剛才我還可憐她呢，呸，差點讓她糊弄過去。”
趙金花聽見風向不對，忙抱住劉守禮的腿。
“五叔公，你給我說句話啊，我真是苦啊！”
劉守禮臉上掛不住。
“周隊長，賬可以慢慢查，今天別把老人逼急了。”
夏月璃轉頭看他。
“她急了會哭，我閨女被抱走會沒命。”
劉守禮一下沒了話。
葛老根磕了磕煙袋。
“老五，別說了，再說就丟人了。”
劉守禮臉皮發青，退到一邊。
周建國打開油皮，裡麵還用細繩捆著一層。
馮來順湊近看。
“隊長，這不是破紙，是小賬本，油皮包著防水呢。”
孫婆子拿頭往牆上碰。
“那是我私賬！你們不能看！我賣雞蛋攢的錢！”
王嬸罵她。
“你還有雞？你家院裡耗子路過都得餓瘦。”
老錢在旁邊補了一句。
“她家沒雞，有紅頭繩。”
周建國解開細繩。
油皮裡包著一本薄薄的小賬，紙頁沾了油，邊角發黑。
他剛翻開一頁，眉頭就壓了下來。
馮來順聲音發緊。
“西溝，女，四歲，五塊，紅繩。”
李家媳婦哭著撲過來。
“三丫！那是我三丫！”
兩個社員趕緊攔住她。
“別衝動，別衝動！”
周建國又翻一頁。
“馬家，女，三歲，八塊，耳後痣。”
招娣她爹坐到地上，手捂著臉。
“俺招娣啊……”
祠堂裡罵聲壓過了外頭的風聲。
趙金花往後縮。
劉二狗也往劉滿倉身後躲。
夏月璃看著周建國手裡的賬本，沒急著開口。
她清楚，這本賬才是壓死他們的石頭。
前頭那些紙條和名單，能讓孫婆子栽。
這本賬，能讓趙金花和劉二狗再也翻不了身。
周建國翻到後一頁，手停住了。
馮來順伸著脖子看，聲音發乾。
“劉家，女，兩歲半，十六塊，腕紅記。”
夏月璃低頭，把小糖豆袖口往上卷。
手腕上，那顆紅痣露了出來。
她把孩子的手放到桌邊。
“腕紅記。”
小糖豆懵懵懂懂。
“娘，啥是腕紅記？”
夏月璃把她的手包住。
“是壞人給你寫的記號。”
小糖豆小聲問。
“糖豆不是東西。”
夏月璃喉嚨發緊。
“對，糖豆是娘的命。”
王嬸扭過頭抹了把眼淚，嘴上罵得更狠。
“趙金花，你聽見沒？孩子都明白自個兒不是東西，你們倒好，還給她標價。”
趙金花癱坐在地，雙手亂擺。
“不是我，不是我寫的！孫婆子寫啥，關我啥事啊？”
孫婆子受不住了，破口大罵。
“趙金花，你還推我？你收錢時咋不推？”
趙金花撲過去。
“你閉嘴！”
社員把她攔住。
孫婆子扯著嗓子喊。
“你說大山死了，寡婦沒靠山，孩子又是女娃，早送早省糧！”
趙金花臉皮白了。
“你胡說！”
孫婆子喊得更響。
“你說十五塊五先拿走，剩下五毛讓二狗拿銀鎖抵，我都記賬上了！”
周建國翻到賬頁下方。
那裡歪歪扭扭寫著，金花收十五塊五，二狗尾五毛，銀鎖抵。
馮來順念完，祠堂裡又亂了。
劉二狗急得大喊。
“我沒拿尾錢，我就拿了銀鎖！”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閉了嘴。
王嬸一拍大腿。
“哎喲，二狗，你可算說了句人話，承認拿銀鎖了。”
劉二狗慌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夏月璃看著他。
“那你啥意思？銀鎖自己長腿鑽你懷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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