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婆家請族老壓人，她請出前世記住的證人
老錢一進祠堂，身上寒氣還沒散，劉二狗就衝他罵開了。
“老錢，你少在這亂噴！你見過啥？你收夏月璃啥好處了？”
老錢摘下帽子，拍了拍上頭雪粒。
“二狗，你急啥？我還沒說見過你呢。”
人群裡有人笑出聲。
劉二狗臉皮發紅。
“誰急了？我看你就是讓她買通了！”
老錢看向夏月璃。
“月璃拿啥買通我？拿她那漏鍋，還是拿孩子那件破棉襖？”
王嬸接話。
“拿趙金花藏的玉米麵唄，反正她藏得多。”
趙金花狠狠瞪她。
“王寡婦，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王嬸回瞪。
“我說話有人聽，你賣娃有人抓，咱倆不一樣。”
周建國敲桌。
“老錢，說正事。”
老錢走到供桌前，把手裡紙條攤開。
“前陣子，我在東屯口拉過孫婆子。”
孫婆子被綁著坐在角落，聽見這話，脖子往衣領裡縮。
趙金花立馬喊。
“趕車人天天拉人，拉個媒婆有啥稀奇？”
老錢說。
“拉媒婆不稀奇，可拉她去王麻子家，就稀奇了。”
劉二狗臉皮一下繃住。
周建國問。
“哪天？”
老錢看了看紙條。
“臘月二十七，天黑後，孫婆子從西溝出來，抱著個布包，沒孩子，可包裡有紅頭繩，有糖塊，還問我劉家東院咋走。”
孫婆子哭喊。
“你胡說，我沒坐過你車！”
老錢抬手指著她腳邊花布包。
“你這包破角打了藍補丁，我趕車這麼多年，啥東西臟，啥東西新，我一眼認得。”
王嬸把花布包提起來。
“藍補丁就在這兒。”
劉守義眯眼看。
“還真有。”
趙金花急著插話。
“有補丁能咋？村裡花布包多了去了。”
老錢把紙條往桌上一推。
“這是車費收條，孫婆子給不起錢，拿紅頭繩抵了兩分錢，還讓我給她寫欠車錢三分。”
馮來順拿起來看。
“上頭有孫婆子手印。”
孫婆子尖叫。
“那不是我！我不識字！”
老錢笑了。
“你不識字，可你認錢，按手印時還罵我黑心，說兩裡路收五分，咋不去搶。”
門口有人樂了。
“孫婆子還嫌別人黑心，她自個兒心都沒了。”
周建國把收條壓在名單旁邊。
“繼續說。”
老錢清了清嗓子。
“我拉她到劉家院外，她沒馬上進去，蹲柴垛後頭等了一會兒，後來劉二狗出來，兩人說了幾句。”
劉二狗跳起來。
“你瞎說！我那天沒在家！”
夏月璃看向他。
“你那天在王麻子家賭到半夜，回屯時還摔溝裡，褲腿泥印半個月沒洗。”
劉二狗罵。
“你咋啥都曉得？你跟蹤我啊？”
夏月璃說。
“你蠢得全屯都看得見，用不著跟。”
王嬸笑得肩膀直抖。
“這話紮心，可二狗沒心，不怕紮。”
劉滿倉皺眉。
“夏月璃，你別扯閒篇，證據呢？”
老錢把第二張小紙拿出來。
“證據在這。”
周建國接過去。
“這是啥？”
老錢說。
“那天劉二狗給了孫婆子一張字條，孫婆子上車時塞錯兜，掉我車板縫裡了，我收車才看見。”
趙金花撲上來要搶。
“給我看看！”
馮來順攔住她。
“別碰。”
周建國展開紙條，念得很慢。
“三天內，孩子送走，銀鎖抵五塊，尾錢另算。”
祠堂裡罵聲一下起來。
劉二狗喊得嗓子都劈了。
“那是假的！老錢偽造的！”
老錢看著他。
“二狗，你字醜得很有名，我要偽造，還得先把手腕掰歪。”
有人笑罵。
“老錢這嘴也損。”
馮來順拿出先前從劉二狗腰帶裡掏出來那張抵債紙，放到一塊。
“字跡一樣，尾錢那兩個字，歪法都一樣。”
劉二狗還想衝過去撕。
夏月璃抬腳，把斷門檻木頭往他腳邊一踢。
“再往前一步，我讓你跟門檻做伴。”
劉二狗停住，嘴裡罵得臟。
小糖豆嚇得往王嬸懷裡鑽。
夏月璃抬頭。
“劉二狗，當著孩子罵臟話，你爹娘沒教你閉嘴？”
趙金花急了。
“夏月璃，你少拿孩子裝可憐！”
夏月璃看向她。
“我閨女可憐還用裝？她站這兒，就是你們劉家罪證。”
這話把趙金花噎得臉皮發紫。
劉守禮拄著拐站出來。
“就算二狗混賬，分家也得有娘家人，老錢是趕車的，算哪門子證人？”
老錢看著他。
“我證明孫婆子來過劉家，證明劉二狗遞過字條，不證明分家。”
夏月璃接話。
“我請他來，是證明賣娃鏈條。”
劉守禮說。
“那立戶還差娘家見證。”
王嬸氣得直拍腿。
“你們這不是欺負人嗎？月璃娘家遠，爹娘又沒了，咋來？”
趙金花眼睛亮起來。
“對啊，她娘家沒人撐腰，文書就不作數！”
夏月璃看著趙金花。
“你盼我娘家沒人，盼挺久吧？”
趙金花罵。
“你少胡咧咧！”
夏月璃轉向周建國。
“大隊長，政策上寫了寡婦帶未成年子女可以單立，必須娘家人到場嗎？”
周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沒寫必須。”
劉守禮不滿。
“村裡老規矩有。”
葛老根敲了敲煙袋。
“老規矩還說長輩護小輩，趙金花護了嗎？”
劉守義也開口。
“守禮，別死咬這個。”
劉守禮皺眉。
“三哥，規矩不能讓她一個女人開口就改。”
葛老根看向他。
“規矩讓活人活，才叫規矩，規矩逼死寡婦孩子，那叫坑人。”
周建國被夾在中間，額頭汗都出來了。
馮來順小聲提醒。
“隊長，孫婆子這事，公社遲早要問，要是咱們還把孩子往劉家塞，真不好交代。”
周建國沒好氣看他。
“用你教？”
馮來順縮了縮脖子。
趙金花見周建國鬆動，又換了招。
她撲到牌位前，抱著劉大山木牌哭。
“大山啊，你看看吧，你媳婦要把你娘逼死啊，你閨女也不認奶了，我活著還有啥意思啊！”
幾個歲數大的老太太歎氣。
“再咋說也是婆婆。”
“兒子剛沒，哭得怪可憐。”
“月璃也別逼太緊，給老人留點臉。”
趙金花聽見有人幫腔，哭得更響。
“我不是不讓她活，我是怕她年輕守不住，怕糖豆跟她遭罪，我都是為她好啊！”
夏月璃站著沒動。
小糖豆從王嬸懷裡掙下來，跑到夏月璃身邊，抱住她腿。
“娘，糖豆不遭罪。”
趙金花伸手。
“糖豆，奶疼你，來奶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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