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隊長上門調解，夏月璃開口要分家立戶
祠堂裡本來就擠，東屯兩個族老一來，門口人又往裡湧，冷風卷著供桌上紙灰亂飄。
趙金花一瞧見人，撲過去就哭，嗓子扯得發尖。
“三叔公，五叔公，你們可算來了！夏月璃拿刀逼我按手印，還砍劉家門檻啊，你們得給老劉家做主啊！”
三叔公劉守義年紀大，眼皮耷拉著，拐棍在門檻上敲了兩下。
“夏月璃在哪兒？”
夏月璃抱著小糖豆坐在靠牆長凳上，柴刀擱在腳邊。
“我在這。”
劉守義上下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大山媳婦？”
“是。”
五叔公劉守禮張嘴就壓人。
“男人剛走，你一個女人家鬨得全屯不安生，能耐不小啊。”
王嬸沒忍住，當場頂回去。
“老人家，你來晚了吧？趙金花賣娃、偷糧、拆門，你是一點沒瞧見啊？”
劉守禮瞪她。
“我問夏月璃，你插啥嘴？”
王嬸擼起袖子。
“你問得不對，我就插嘴，咋的？嘴長我臉上，我還不能說了？”
周建國拍了下桌子。
“都少說兩句！今天議的是東院屋，還有立戶。”
趙金花馬上嚎起來。
“她不能立戶！一個年輕寡婦，自己帶個丫頭片子單過，外頭人咋說？丟的是老劉家的臉啊！”
三嬸跟著幫腔。
“就是，往後誰進誰出咱們也管不著，糖豆還小，可不能讓她給帶歪了。”
夏月璃看著她。
“我帶歪？趙金花差點把她賣了，你們說她是親奶，劉二狗拿她抵債，你們說他還年輕，我要養她，你們倒說我帶歪。”
她卷起小糖豆的袖子，孩子細瘦的手腕露出來，凍瘡裂著口子。
“你們劉家帶得正，孩子手腕能爛成這樣？”
祠堂裡有人壓著聲罵。
“這孩子也太瘦了。”
“趙金花真下得去手。”
趙金花急忙喊。
“冬天誰家孩子不凍？她拿這個嚇唬誰呢？”
夏月璃又掀開小糖豆破棉襖下擺，棉絮從裂口鑽出來，袖子短了一截。
“這就是你說要給她買的新棉襖？”
趙金花嘴硬。
“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嘛！”
夏月璃問她。
“錢呢？”
趙金花支支吾吾。
“花了。”
“花哪兒了？”
“辦喪。”
周建國翻開馮來順遞來的喪事賬，臉皮越來越沉。
“辦喪大隊給了十斤玉米麵，三斤高粱米，王嬸送土豆，李家送豆油，馬家送雞蛋，趙金花，你收的十五塊五沒入賬。”
趙金花扯著嗓子尖叫。
“我兒死了！我拿點錢壓棺底不行啊？”
王嬸啐了一口。
“壓棺底？孫婆子把名單揣鞋底，你把錢壓棺底，你倆還真會藏。”
祠堂裡有人沒憋住，笑了出來。
劉守義皺起眉。
“周隊長，賣娃的事該查，可分家也得講老規矩。”
周建國看著他。
“三叔公，政策也得講。”
劉守禮拐棍敲地。
“政策能管村裡過日子？寡婦年輕，住偏屋，讓婆婆看著，孩子姓劉，也歸劉家教，這才穩當。”
夏月璃抬頭。
“偏屋是啥地方？”
趙金花搶著說。
“有你住就不錯了，柴房也能擋風！”
夏月璃扯了下唇，臉上沒半點熱氣。
“柴房擋風？我差點住進去過，那地方耗子都嫌冷，孩子發燒了都沒人問。”
王嬸愣了一下。
“月璃，你說啥？”
夏月璃把話壓回去。
“我是說，趙金花這人，啥事都乾得出來，活人她也敢往柴房塞。”
趙金花罵道。
“你少胡扯！我啥時候讓你住柴房了？”
夏月璃抬手指向劉家大屋。
“現在沒有，那以後呢？今日文書剛按，你們轉頭就撬門檻，真讓我住回劉家偏屋，我和糖豆還能活幾天？”
小糖豆抓著她衣襟，小聲說。
“娘，糖豆不住柴房，柴房有耗子。”
劉守禮不耐煩。
“小孩兒懂啥？大人說了算。”
夏月璃看向他。
“那你們這些大人說說，人命大，還是閒話大？”
祠堂裡一下沒人吭聲。
她把王嬸送來的那根紅布繩放到供桌上。
“這是王嬸家土豆袋上的繩，趙金花藏了半袋土豆。”
她又把空碗放上去。
“這是糖豆守靈時喝刷鍋水的碗。”
她把斷銀鎖放下。
“這是劉二狗偷去想換錢的銀鎖。”
最後，她把分家文書推到周建國麵前。
“這張文書，是大隊長、老支書、族老、劉家人，全祠堂看著按的手印。”
夏月璃看向劉守義和劉守禮。
“你們說我單過招閒話，那我問一句，閒話能把孩子養胖嗎？閒話能堵住凍瘡嗎？閒話能擋住人牙子嗎？”
王嬸眼圈紅了，嘴上還硬。
“說得好，閒話要能當飯吃，趙金花早撐死了。”
周建國咳了一聲。
“王家的，少損兩句。”
王嬸哼了聲。
“行，我憋著。”
劉滿倉開口。
“話說得好聽，單過要糧、要柴、要屋，她一個女人乾得了啥？”
夏月璃回他。
“我乾不了，也不找你。”
劉滿倉被噎住。
三嬸陰陽怪氣。
“你不找劉家，難不成找外頭男人？”
夏月璃抄起柴刀，刀背在供桌邊磕了一下。
“你再往臟處說，我讓你把舌頭捋直了再回家。”
三嬸縮到人後，不吭聲了。
劉守義沉著臉。
“夏月璃，你這脾氣，單過也容易惹事。”
葛老根這才開口，煙袋杆在手裡轉了半圈。
“她脾氣不硬，孩子早讓人抱走了。”
劉守義看向葛老根。
“老支書，你這話說重了。”
葛老根拿起煙袋。
“孫婆子的名單擺在大隊部，劉二狗的抵債紙也在，重不重，你們自個兒掂量。”
周建國翻著本子，眉頭擰著。
“分家文書有了，可單獨立戶還要手續，戶籍紙、房契、糧食分配、生產隊口糧，都得齊。”
趙金花馬上喊。
“戶籍紙在劉家，她拿不走！”
夏月璃從懷裡掏出戶籍紙。
“在我這。”
劉二狗急得跳腳。
“你偷的！”
夏月璃看他。
“從分給我的屋炕洞裡拿的，紙上寫著我和糖豆，你說我偷？”
馮來順湊過去看了一眼。
“戶籍紙對，名字也對。”
趙金花又喊。
“房契也是劉家的！”
夏月璃把房契拍出來。
“婚後蓋的屋，文書裡寫歸我，房契也在這。”
周建國看向馮來順。
“記上。”
馮來順低頭寫了兩筆。
“東院破屋一間，灶房半間，房契歸夏月璃保管，小糖豆隨母。”
劉守禮臉皮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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