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全村圍觀看寡婦笑話，她一刀剁斷劉家門檻
夏月璃捏著那片舊紙角，站在東院門口沒動。
屋裡炕洞那點輕響沒了，門縫裡透出冷土味，柴垛後頭那半截鞋印歪歪斜斜，鞋尖衝著後牆。
王嬸抱著小糖豆追上來，壓低嗓門。
“月璃，屋裡還有人？”
小糖豆把小臉埋進王嬸懷裡，奶聲發抖。
“娘，壞人又來了？”
夏月璃把紙角塞進袖口，伸手摸了摸孩子後腦勺。
“不怕，壞人愛鑽洞，娘專打洞裡耗子。”
王嬸罵了一聲。
“劉家這幫玩意兒，白天搶，夜裡偷，真拿你們娘倆當泥捏的？”
門外傳來一陣吵嚷。
劉滿倉的破鑼嗓子先響起來。
“夏月璃，你出來！”
三嬸跟著喊。
“別躲屋裡裝可憐，今兒這事沒完！”
院門口擠來一群劉家親戚，男的扛著扁擔，女的揣著袖子，幾個半大小子還拎著木杠。
趙金花披頭散發擠在人前，剛才在大隊部被戳穿賣娃，這會兒又擺出冤死鬼樣。
“鄉親們都看看啊，夏月璃把孫婆子害了，還要把老劉家的屋占了！”
劉二狗躲在趙金花後頭，嘴還腫著，說話漏風。
“她搶房契，偷我家東西，還打我，她就是瘋婆娘！”
王嬸一聽就火了。
“你再說一遍誰偷誰？房契從你懷裡掏出來的，欠條從炕洞裡翻出來的，賣娃紙從你褲腰帶裡掉出來的，你還要不要臉？”
劉二狗脖子一梗。
“那是我哥的屋！”
夏月璃從東院台階下來，手裡拎著柴刀，刀刃上還沾著炕灰。
“文書上寫了，東院歸我和糖豆。”
劉滿倉冷笑。
“文書歸文書，祖宗規矩歸祖宗規矩，老劉家沒有讓寡婦霸屋的理。”
三嬸衝人群嚷。
“可不是嘛，她年輕，帶個女娃單過，誰曉得往後招啥人進門？到時候劉家祖宗都得讓她氣活。”
趙金花拍著胸口哭。
“我兒屍骨未寒，她就急著立門戶，她這是盼我兒死啊！”
小糖豆聽見這話，從王嬸懷裡探頭。
“我爹沒了，娘哭了。”
趙金花一噎，又指著孩子罵。
“小賠錢貨，沒人問你！”
夏月璃抬眼看過去。
“趙金花，你再罵我閨女，我先讓你那張嘴歇兩天。”
趙金花往劉滿倉身後躲了一步，嘴上還硬。
“你敢？你當全村沒人管你了？”
劉滿倉把煙袋鍋往腰上一別。
“今兒我們也不搶你東西，就把這門檻抬了，老劉家的門，不能讓外姓女人踩。”
夏月璃看著他。
“抬門檻？”
劉滿倉揮手。
“滿貴，滿山，動手。”
兩個劉家漢子上前，木杠往舊門檻下一撬。
王嬸急得把小糖豆往身後藏。
“你們這是搶屋！”
三嬸翻著眼皮。
“搶啥？門檻是劉家的，抬自家東西犯哪條法？”
劉二狗在後頭喊。
“把門也卸了，看她咋住！”
趙金花馬上接。
“對，東院本來就是我兒蓋的，她一個克夫的喪門星不配住！”
夏月璃沒急著攔，隻把柴刀換到右手。
“劉滿倉，我再問你一遍，你要拆我門？”
劉滿倉挺胸。
“拆了又咋地？你還敢砍我？”
夏月璃點頭。
“成。”
王嬸急喊。
“月璃，別衝動，大隊長還沒來呢！”
夏月璃回頭看她。
“嬸子，看好糖豆，別讓木茬崩著她。”
小糖豆眼眶紅紅。
“娘，不打架。”
夏月璃聲音壓低了些。
“娘不打架，娘教他們認字，文書倆字咋寫。”
劉滿倉聽笑了。
“你教誰認字？你認識幾個字啊？”
夏月璃走到門檻前，柴刀抬起，對著那根被撬鬆的舊木頭砍下去。
哢嚓一聲，老木頭從中間裂開，木茬飛出去，撬門的劉滿貴嚇得撒手後退，腳跟絆在石頭上，摔了個四腳朝天。
院裡罵聲斷了半拍。
夏月璃踩著斷門檻，柴刀垂在身側。
“誰再動我屋，下一刀不砍木頭。”
劉滿倉喉嚨滾了滾。
“你、你這是威脅長輩！”
夏月璃看著他。
“別跟我講理，我刀上刻著理。”
王嬸一下笑出聲。
“聽見沒？往後跟月璃說話，先看看自己脖子硬不硬。”
三嬸指著夏月璃，手抖得厲害。
“反了，反了，寡婦拿刀嚇親戚啦！”
夏月璃轉向她。
“你嗓門再高點，正好把公社喊來，我把孫婆子的名單，劉二狗的抵債紙，趙金花收錢的事，一塊給人念念。”
三嬸閉了嘴。
劉二狗還不死心。
“你拿公社嚇唬誰？你掀靈桌，打老人，你也跑不了！”
夏月璃抬腳踢了踢斷開的門檻。
“你們拆門，我護屋，誰跑不了，去問大隊長。”
人群外傳來拐棍敲地的聲響。
葛老根來了。
老人披著舊羊皮襖，煙袋杆橫在手裡，後頭跟著周建國和馮來順。
周建國一進院，看見斷門檻和滿地木茬，額頭青筋直跳。
“又鬨啥？”
劉滿倉搶先喊。
“大隊長，你可來了，夏月璃拿刀砍劉家門檻，還威脅我們！”
周建國看向夏月璃。
“你砍的？”
夏月璃點頭。
“我砍的。”
趙金花撲過去哭。
“你聽見沒，她認了，她無法無天啊！”
周建國又問。
“為啥砍？”
夏月璃指著劉滿倉那根木杠。
“他們要拆我屋。”
馮來順彎腰撿起木杠，木杠頭上還卡著門檻碎屑。
“這倒是剛撬過。”
王嬸把小糖豆往前一推。
“周隊長，你瞧瞧孩子，嚇成啥樣了？上午賣，下午搶，晚上是不是該拿麻袋套了？”
小糖豆眼淚啪嗒掉下來，伸著小手找夏月璃。
“娘，糖豆不住奶家。”
夏月璃抱過孩子，手掌輕拍她的背。
“不住，誰也攆不走你。”
葛老根走到斷門檻前，用煙袋杆撥了撥木茬。
“劉滿倉，你們拆寡婦門？”
劉滿倉不服。
“老支書，這門本來就是劉家的，她一個外姓女，憑啥踩劉家門檻？”
葛老根抬頭。
“你腳底下踩的土，也是劉家祖宗從天上背來的？”
圍觀人群裡又有人笑。
劉滿倉憋得臉皮漲紅。
“老支書，你咋也向著她？”
葛老根說。
“我向著規矩。”
趙金花尖叫。
“啥規矩？劉家祖宗牌位還在呢，她掀靈桌，砍門檻，這叫規矩？”
夏月璃抱著小糖豆開口。
“趙金花，你別急著喊祖宗。”
她從袖口裡拿出那片舊紙角。
“我剛從東院柴垛後撿的，炕灰還在，上頭有個劉字半邊。”
劉二狗眼皮跳了一下。
夏月璃看向他。
“劉二狗，剛才大隊部審孫婆子時，誰又鑽我屋裡翻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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