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趙金花撒潑喊克夫，夏月璃反手掀靈桌
祠堂文書按了手印，劉家人卻沒散乾淨，
趙金花一路哭回靈棚，頭上白布歪歪斜斜，鞋底沾著泥，進院就撲到劉大山牌位前，
“我的兒啊，你睜眼瞧瞧啊，你媳婦拿刀逼你娘啊，她這是要把你娘往死裡逼啊！”
幾個劉家親戚跟著進了院，嘴裡一聲接一聲勸，勸著勸著就拐了彎，
劉滿倉拄著煙袋鍋，拖著調子開腔，
“月璃啊，文書是按了，可你這事辦得太硬了，大山剛走，你就讓他娘丟這麼大人，往後村裡人咋說你？”
三嬸抹著眼角，嗓門比哭喪還亮，
“可不是嘛，老人家白發人送黑發人，你還把她往絕路上逼，你這哪是克夫啊，你這是克婆家啊！”
趙金花一聽有人給她搭梯子，哭得更來勁，
“我命苦啊，娶了這麼個喪門星進門，大山叫她克沒了，她還要搶屋搶糧搶孩子，我活著還有啥意思啊！”
院門外原本散了的人，又圍回來不少，
靈棚底下冷風直往衣領裡鑽，白紙幡子貼著木杆響，供桌上擺著兩個冷饃，一碗涼水，還有半碗摻了灰的高粱飯，
小糖豆窩在夏月璃懷裡，手指死抓著她衣襟，小聲問，
“娘，奶又要賣糖豆嗎？”
夏月璃把孩子往懷裡托了托，
“她敢伸手，娘剁她爪子。”
王嬸站在旁邊，忍不住罵，
“趙金花，你有完沒完？剛才祠堂裡按手印的是你，轉頭就哭喪給誰看呢？”
趙金花抬起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王寡婦，你少在這放屁，我兒的靈棚，我哭我兒，關你啥事？”
王嬸舉起棒槌，
“你哭兒子行，你罵月璃克夫，罵孩子賠錢貨，我就管得著。”
劉滿倉咳了一聲，
“王家的，這是劉家家事，你一個外姓少插嘴。”
夏月璃看向劉滿倉，
“二叔剛才在祠堂沒說夠？”
劉滿倉板起臉，
“祠堂是祠堂，靈棚是靈棚，大山還在這擺著呢，你總得讓孩子給她爹磕個頭吧？”
三嬸馬上接話，
“對，糖豆姓劉，爹沒了，給爹磕頭天經地義，月璃，你別連這點孝道都攔著。”
趙金花順著話就伸手，
“糖豆，來奶這，給你爹磕頭，奶不打你，來。”
小糖豆整個人往夏月璃懷裡縮，
“不去。”
趙金花臉皮抽了抽，嗓子尖起來，
“小沒良心的，你爹白疼你了？你娘教你不認祖宗，不認親奶，你以後要遭雷劈！”
夏月璃的手落在小糖豆後背，拍了兩下，
“罵兩歲孩子遭雷劈，趙金花，你這張嘴拿糞水泡過？”
圍觀人群裡有人憋不住笑，
趙金花掛不住，又朝牌位撲，
“大山啊，你聽聽，她罵你娘啊，你咋娶了這麼個潑婦啊！”
劉滿倉沉下嗓子，
“月璃，別太過，今天你要是不讓糖豆磕頭，村裡人都得戳你脊梁骨。”
夏月璃看著他，
“磕頭成，我抱著她磕。”
三嬸馬上攔，
“那不行，孩子得去供桌前，奶抱著磕才像話。”
王嬸罵道，
“像啥話？剛賣完孩子，還想抱過去？你們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三嬸眼皮一翻，
“賣孩子那事還沒定呢，孫婆子說啥就是啥？再說了，孩子給爹磕頭，王寡婦你跟著急啥？”
趙金花捂著胸口，哭喊著往前爬，
“糖豆啊，奶不怪你，都是你娘攛掇你，來，奶給你拿糖吃。”
她從懷裡摸出半塊麥芽糖，朝小糖豆晃了晃，
小糖豆看著糖，咽了下口水，又把臉埋進夏月璃懷裡，
“糖豆不要，糖豆要娘。”
夏月璃看著那塊糖，前世那條紅頭繩，那塊糖，那個哭啞的小娃娃，一下壓到眼前，
她把孩子交到王嬸懷裡，
“嬸子，抱住。”
王嬸接過小糖豆，
“放心，誰搶我跟誰拚。”
夏月璃走到靈桌前，
趙金花還在嚎，
“我的兒啊，你媳婦不讓閨女給你磕頭，她這是要斷劉家的香火啊！”
夏月璃伸手，拿起桌上的冷饃，
饃硬的能砸核桃，邊上還沾著黑灰，
她問趙金花，
“這就是給大山供的飯？”
趙金花瞪她，
“你懂啥？這是孝心！”
夏月璃又端起那碗涼水，
“他下葬，大隊給了糧，鄰裡送了菜，你給他擺這個？”
趙金花梗著脖子，
“死人吃啥不一樣？活人還餓著呢！”
夏月璃盯著她，
“活人餓著的是我和糖豆，藏半缸玉米麵的是你。”
趙金花張嘴罵，
“你少拿這事壓我，我養大山二十多年，吃他點糧咋了？”
夏月璃把冷饃扔回桌上，
“你吃糧，我不攔，你賣我閨女，我剁手。”
劉滿倉拍著大腿，
“月璃，今天在靈前，你還提賣孩子，你讓大山走都走不安生。”
夏月璃轉頭看他，
“大山要是真能聽見，先抽的就是劉二狗。”
人群裡有人低聲嘀咕，
“這話也沒毛病，二狗欠那麼多債呢。”
三嬸急了，
“你們別被她帶偏，今天說的是孝道！”
趙金花跟著喊，
“對，說孝道，她夏月璃不孝，她克死男人還逼婆婆！”
夏月璃抬手，把靈桌往前一掀，
冷饃滾到地上，破碗摔成幾瓣，涼水淌過紙錢灰，
院裡的人全嚇了一跳，
趙金花尖叫，
“你瘋了！你敢掀大山靈桌！”
夏月璃站在翻倒的桌邊，手裡沒拿刀，卻把趙金花壓得不敢上前，
“劉大山活著時，沒少把工分交給你，死了你給他擺冷饃，拿他的撫恤糧喂賭鬼，還想賣他的閨女。”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破碗片，往趙金花腳邊一丟，
“你拿死人壓活人，那我就替死人問你一句，撫恤糧到底去了哪？”
趙金花嘴皮發抖，
“吃了。”
“誰吃了？”
“家裡人。”
“哪家人？”
趙金花不吭聲，
夏月璃往前走了一步，
“我守靈三天，糖豆喝刷鍋水，劉二狗天天打飽嗝，你說誰吃了？”
劉滿倉想插嘴，
“月璃，話別說那麼難聽。”
夏月璃看向他，
“二叔也吃了？”
劉滿倉噎住，
王嬸在旁邊補刀，
“昨兒我還看劉滿倉端著一碗苞米糊從趙金花屋裡出來，胡子上沾的黃黃的。”
圍觀人群哄的笑開，
劉滿倉老臉掛不住，
“王家的，你別亂攀扯。”
王嬸翻白眼，
“我眼睛又沒讓豬油糊上。”
趙金花被笑得發瘋，爬起來就朝夏月璃衝，
“我跟你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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