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婚
軍用卡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在一排紅磚房前停了下來。
林小麥被顛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但她沒吭聲，抱著包袱從車上跳下來，站穩了，抬頭打量四周。
這就是部隊家屬院。
一排排紅磚平房整齊地排列著，房前屋後種著些白菜蘿卜，有幾戶人家的門口還掛著幾串紅辣椒。遠處是一大片訓練場，隱約能聽見口令聲和腳步聲。再遠一些，是連綿的山，灰蒙蒙的，望不到頭。
兩個士兵幫她把包袱拎下來，指了指最裡麵那間屋子：“嫂子，那就是團長家。團長說了，讓您先歇著，他晚上回來。”
說完，兩人敬了個禮，開著卡車走了。
林小麥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裡外兩間。
外屋是堂屋，擺著一張方桌、兩把椅子、一個洗臉架子，牆角立著一個半人高的衣櫃，櫃門上的漆都掉了一塊。裡屋是臥室，一張木板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疊著一床軍綠色的被子，枕頭旁邊放著一摞書，全是軍事理論之類的。
林小麥看了一圈，發現這屋裡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暖水瓶，沒有茶缸，沒有針線盒，沒有笤帚簸箕——連個像樣的鍋碗瓢盆都沒有。灶台上的鐵鍋鏽跡斑斑，碗櫃裡隻有兩個搪瓷碗和一雙筷子。
她想起王桂枝說的那些話——“顧團長這個人，不會照顧自己。”
現在看來，豈止是不會照顧自己，這簡直就是在湊合過日子。
林小麥放下包袱，卷起袖子，開始收拾。
她先去井邊打了一桶水，把灶台上的鐵鍋刷乾淨，把碗筷重新洗了一遍，又把堂屋和臥室的地掃了一遍。衣櫃裡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但有幾件破了洞沒補，她記在心裡，等有了針線再說。
暖水瓶沒有，她去隔壁借了一個。隔壁住的是副團長家的嫂子，姓劉，三十出頭，圓臉，說話爽快，一看就是個熱心人。
“你就是顧團長新娶的媳婦？”劉嫂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睛裡帶著好奇，“哎呀，長得真俊！顧團長可算是有福氣了。”
林小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嫂子，家裡沒有暖水瓶，我想借一個用用。”
“借什麼借，拿去用！”劉嫂子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暖水瓶塞給她，“家裡還有多的，這個你留著用就行。對了，你還沒吃飯吧？我那兒蒸了窩頭，給你拿兩個？”
“不用了嫂子，我帶了乾糧。”
“那行，有事你說話啊。”
林小麥謝過劉嫂子，抱著暖水瓶回了屋。
她從包袱裡拿出兩個玉米餅子，就著熱水吃了，算是到新家的第一頓飯。
餅子是她娘早起蒸的，還帶著灶膛的煙火氣。她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眶就紅了。
她使勁眨了眨眼，把眼淚逼了回去。
不能哭。
嫁人了，就不是小姑娘了。
顧深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林小麥坐在堂屋的方桌前，點著一盞煤油燈，正低著頭縫補一件軍裝。那件軍裝是她在衣櫃裡翻出來的，胳膊肘磨破了，她用一塊藍布打了個補丁，針腳密密實實的，縫得很仔細。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顧深站在門口，穿著一身作訓服，身上帶著深秋的寒氣，臉上沒什麼表情。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屋裡很安靜，隻有煤油燈的燈芯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林小麥先開了口：“回來了？”
顧深“嗯”了一聲，把帽子掛在門後的釘子上，走到方桌前坐下。
桌子上擺著一碗熱乎乎的麵條——手擀麵，臥了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熱氣騰騰的，在煤油燈下冒著白煙。
顧深看了一眼麵條，又看了一眼林小麥。
“我做的。”林小麥說，“不知道你愛不愛吃，先嘗嘗，不愛吃的話明天換別的。”
顧深沒說話，拿起筷子，低頭吃麵。
他吃得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速度卻不慢。一大碗麵條，沒幾分鐘就見了底。
林小麥坐在對麵，看著他吃，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至少沒說不愛吃。
顧深把碗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絹包，打開，裡麵是幾張票證和一小疊錢，推到林小麥麵前。
“生活費。”他說，“每月這些，不夠再說。”
林小麥看著那疊錢和票證，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他會主動給。
她娘說得對，自己手裡有錢，心裡不慌。但她沒想到的是，這個男人會這麼乾脆地把錢交給她，連數都沒數。
“好。”她把錢和票證收好，“那以後家裡的開銷我來安排。”
顧深點了點頭，站起來，走進裡屋。
林小麥以為他要睡了，趕緊去收拾碗筷。等她洗完碗回來，發現顧深已經把被褥分開了——他蓋著軍被睡在床的一邊，靠牆的位置給她留了一床褥子和一床薄被。
他側身躺著，麵朝牆，背對著她，呼吸平穩，不知道睡沒睡著。
林小麥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脫了鞋，輕輕躺下。
床不大，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皂角、汗水和深秋的涼意，混在一起，乾乾淨淨的，不難聞。
屋子裡很安靜，能聽見窗外的風聲，和他均勻的呼吸聲。
林小麥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兩天前，她還在紅星大隊的土坯房裡，跟她娘一起準備嫁妝。一天前，她坐在軍用卡車上，看著村子一點點變小。現在，她躺在一個陌生男人的床上，在另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了另一種陌生的生活。
太快了。
快到她還沒來得及害怕，就已經到了。
她側過頭，偷偷看了一眼顧深的背影。
他的背很寬，把軍綠色的被子撐得鼓鼓囊囊的。
她看了一會兒，又把頭轉回去，閉上了眼睛。
睡不著。
但她不敢翻身，怕吵醒他。
就這麼躺著，聽著風聲和呼吸聲，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林小麥是被公雞打鳴吵醒的。
她睜開眼，發現身邊已經沒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單上還有餘溫，人應該剛走不久。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出臥室，發現灶台上放著一碗白粥和兩個饅頭，還冒著熱氣。粥是現熬的，火候剛剛好，濃稠得當。饅頭是食堂的那種，個頭大，但不如她做的好吃。
碗下麵壓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幾個字——
“我去連隊，晚上回。”
字跡很硬，一筆一劃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跟他的性格一模一樣。
林小麥拿著紙條看了兩遍，折好，收進了枕頭底下。
她坐下來，喝了那碗粥，吃了半個饅頭。
粥有點糊味，饅頭有點硬，但她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之後，她卷起袖子，開始收拾這間屋子。
昨天隻是簡單打掃了一下，今天她要徹底歸置。
她把衣櫃裡的衣服全部翻出來，該洗的洗，該補的補，該疊的疊。櫃子裡的書重新碼整齊，按照大小排好。灶台上的鍋碗瓢盆全刷了一遍，碗櫃裡鋪上一層乾淨的報紙。窗戶上的玻璃擦得透亮，陽光照進來，整個屋子都亮堂了幾分。
她又去了一趟供銷社，用顧深給的錢和票證買了些日用品——茶缸子、暖水瓶、針線盒、笤帚、簸箕、鹽、醬油、醋。還去供銷社扯了幾尺布，打算做兩件換洗的衣裳。
回來的時候，路過劉嫂子家門口，劉嫂子正在院子裡喂雞，看到她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笑著說：“喲，小麥，你這是把供銷社搬回來了？”
林小麥笑了笑：“家裡什麼都缺，買點東西。”
“你男人以前一個人過，啥都沒有。”劉嫂子放下雞食盆，湊過來壓低聲音，“小麥，嫂子跟你說，顧團長這個人啊，你別看他冷，其實人不錯。就是不會說話，不會來事，以前組織上給他介紹過好幾個姑娘，人家一見他那個冷臉，全嚇跑了。”
林小麥想起昨天那個“行”字，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清兒門裡心，說不上嘴他看別你。數有都裡心他，好他對你。你騙會不也但，你哄語巧言花會不。了好最人男種這，說你跟我“，來起真認子嫂劉”，笑別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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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看裡屋堂在坐深顧，碗洗去麥小林，飯完吃
。話說沒也誰，事的各做各人個兩
。了樣一不天昨跟但
。的服舒是靜安的天今，的尬尷是靜安的天昨
。了睡去先己自，他擾打沒就，書看在還深顧到看，來回碗完洗麥小林
。葉落的天秋像，的輕輕，的沙沙，音聲的書翻深顧到聽，候時的上床在躺她
。彎了彎角嘴，睛眼上閉她
。上晚個二第的家個這在她是這
。了熬難麼那沒，像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