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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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磊這個人有一個特點：他到哪裡，哪裡的事情就會變得更離譜。
不是他直接搞事。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催化劑——有他在，人們的荒誕行為會被放大、記錄、傳播，然後引發更大的荒誕。
他來柳樹溝第八天的時候，事情失控了。
起因是他在網上發了一條"柳樹溝實時日記"的係列視頻。
第一集：《無橋之村第一天：23個孩子的上學路》。播放量三百二十萬。
第二集：《拖拉機堵在盤山公路第七個彎》。播放量五百萬。
第三集：《"正義從不缺席"——一座橋的生與死》。播放量一千二百萬。
第三集裡有陸大壯"倒立洗頭"的完整片段。被網友做成了鬼畜。
BGM是《好日子》。
第四集播出的當天早上，村口來了三輛車。
第一輛是省台記者的。
第二輛是縣電視台的。
第三輛是一個自駕遊博主的，他純粹路過，看到這麼多車就停下來湊熱鬨。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三輛車魚貫開進柳樹溝的土路，產生了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我隻是拆了座橋。】
省台記者叫小林，三十出頭，紮個馬尾。她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屋頂上幫老孫頭修瓦。
「你好，請問你就是那位自費建橋又拆橋的陸遠先生嗎？」
「嗯——小心，那塊瓦鬆了。」
「能接受一下采訪嗎？」
我從屋頂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以，但我沒什麼可說的。」
「為什麼要自費建橋？」
「因為沒有橋。」
「為什麼拆？」
「因為有人說不能有橋。」
「拆的時候什麼感受？」
「水泥標號用高了，拆起來費勁。」
小林愣住了。
她旁邊的攝影師嘴角抖了一下。
趙磊在我身後憋笑憋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小林很快調整狀態，又問：「你對村民的舉報行為有什麼看法？」
我想了想。
「他們有舉報的權利。」
「你不生氣嗎？」
「生氣也不能把十八萬變回來。」
「那你覺得這件事的解決方案是什麼？」
「等政府建橋。」
「如果政府短期內建不了呢？」
「那就長期等。」
小林又愣了兩秒。
她大概沒見過情緒這麼穩定的采訪對象。
采訪視頻當晚就上了省台的新媒體平台。標題：《自費18萬建橋被舉報拆除，當事人：因為有人說不能有橋》。
熱搜第十七。
評論區高讚：
「這哥們是真的佛係還是氣到極致？」
「'因為有人說不能有橋'——年度最佳黑色幽默。」
「大壯同誌出來倒立洗頭了嗎？全國觀眾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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