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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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拆了第十天。
我做了一件事——去村東頭把那口廢了三年的老井給修了。
不是因為我閒。是因為自從沒了橋，村東頭那十幾戶人家連吃水都成問題。以前他們走橋過河去鎮上的自來水站接水，現在河上什麼都沒有，要麼繞四十七公裡去接水，要麼喝村裡那口半死不活的老井。
王德才老師對此發表了精辟評論：「一座橋的消失暴露了整個村莊基礎設施的結構性塌方。」
然後他幫我遞了一把扳手。
修井這事我在行。我學的就是土木工程，橋梁道路水利都能乾。換個水泵、砌個井台、接根管子，兩天搞定。
修好的當天，十幾戶人家排隊來打水。
李叔也來了。提著兩個大桶，笑得很燦爛。
「陸遠啊，這井修得好！」
「嗯。」
「要不你再看看村西頭那條排水溝？一到下雨就堵……」
「可以。」
「還有村北的那個變壓器，響了三年了，一到冬天就跳閘……」
「那得找電力局。不過我可以幫你們寫個申請。」
「那行那行！」李叔高興得搓手，「你看你多能乾，要是當初那個橋——」
他在"橋"字上卡住了。
然後默默提起水桶走了。
接下來一周，我修了老井，通了排水溝，給村委辦公室換了個壞了半年的門鎖，幫三戶人家修了漏雨的屋頂。
整個柳樹溝唯一沒碰的就是河上那個空蕩蕩的位置。
我沒提。
沒有一個人敢提。
但所有人都在看那個位置。
特別是每天早上六點四十，二十三個背著書包的小孩被家長塞上麵包車繞路上學的時候。
麵包車是村裡三戶人家湊錢包的。一天一百二。一個月三千六。一年四萬三。
這個數字是王德才老師在群裡算的。
他算完之後補了一句：「作為參考，陸遠同學當初建橋總花費十八萬。使用壽命按五十年計算，日均成本九塊八毛六。麵包車方案的日均成本是四百一十三塊三毛三。」
群裡安靜了。
很長的安靜。
陸大壯終於冒了頭，發了一句：「那也不能因為省錢就允許違規建設。」
他發完這句話之後，顯示有十一個人正在輸入。
但最終沒有一個人回複他。
那十一個"正在輸入"像十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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