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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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拆掉第十八天，老天爺也來湊熱鬨了。
下雨了。
不是一般的雨。
是那種老天爺拿盆往下潑的雨。柳樹溝地處山區河穀，平時那條河溫溫柔柔的，水深到膝蓋。一場暴雨下來，水麵漲了一米多，渾黃的水裹著樹枝和垃圾往下遊衝，聲勢跟錢塘潮似的——當然規模差了十萬八千裡，但對柳樹溝來說已經夠嚇人了。
盤山公路有兩段塌方。
徹底斷了。
也就是說，現在柳樹溝不光沒橋，連繞路的那條公路也沒了。
真·與世隔絕。
村裡微信群消息九十九加。
我翻了一下。主要內容如下：
趙嬸：「菜都沒了！家裡就剩半袋麵粉！」
李叔：「我那降壓藥就剩三天的量了！」
老孫頭：「鎮上的化肥錢還沒結！人家打電話催了三回了！」
張大娘：發了一段四十五秒的語音，前四十秒是哭，最後五秒是一句：「橋啊——」
陸大壯沒發言。
但有人@了他。
一個網友ID叫"正義永不缺席鬼畜版"的——顯然是混進來的吃瓜群眾——發了一句：「@陸大壯 大壯哥，您在正義的雨中還好嗎？」
下麵排了二十八個"笑哭"的表情。
然後消息被群管理刪了。群管理是村長張福全。
張福全是個老好人。五十八歲。在任十一年。做事原則是"誰都不得罪"。他既沒簽舉報信，也沒攔著舉報信。用他自己的話說：「我尊重群眾意見。」
現在"群眾意見"把自己困在了一個沒橋沒路的山溝裡。
張福全給我打了個電話。
「陸遠啊，你看這雨……」
「嗯，挺大的。」
「村裡有些困難……」
「嗯，我看到群裡說了。」
「你看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什麼辦法？」
「就是……大家夥兒現在出不去嘛……你學工程的……」
我沉默了兩秒。
「張叔，您的意思是讓我再建一座橋？」
電話那頭的呼吸停了一拍。
「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別的辦法。」
「沒有橋，唯一的別的辦法是等雨停了修路。修路得等縣裡派人，快的話七到十天。」
「七到十天……」
「嗯。」
「那這七到十天……」
「大家省著點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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