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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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拆掉第五天，我出名了。
不是我想出名。
是趙磊那個王八蛋乾的。
趙磊是我發小，在省城做自媒體，專拍那種"農村奇聞"。在他嘴裡這叫"記錄中國鄉村的真實生態"。在我嘴裡這叫"哪裡有事他往哪蹭"。
他怎麼知道這件事的——陸大壯那條"正義從不缺席"的朋友圈。趙磊不知道從哪個群裡看到的截圖，連夜開了四個小時的車到柳樹溝。
我開門看到他的時候，他扛著一台相機，背著一個三腳架，衝我笑得跟過年回來的二流子似的。
「兄弟！」
「滾。」
「我來支持你！」
「你帶著相機來支持我？」
「精神支持，順便記錄。」
他第一天就采訪了九個人。
第一個是趙嬸。
「大娘您好，請問橋拆了之後對您的生活有什麼影響？」
「影響？影響大了！我孫子上不了學！我家辣椒運不出去！我老伴在山上困了三個小時！」
「那當初為什麼簽了舉報信呢？」
趙嬸臉上的表情切換速度約等於川劇變臉。
「……那不是大壯讓簽的嘛，誰知道真給拆了啊！」
趙磊樂得差點把相機懟到趙嬸鼻尖上。
當然他最想采訪的是陸大壯。
陸大壯不接受采訪。準確地說，他見到趙磊扛著相機走過來的時候，轉身就進了自家院子，門都沒來得及關上就把簾子拉了。
簾子是碎花的。
趙磊對著碎花簾子拍了十五秒。
「大壯哥，說兩句唄，全國人民都想聽你的心聲。」
簾子後麵沒有聲音。
趙磊那天晚上剪了一條三分鐘的視頻發到網上，標題是：《男子自費18萬給村裡修橋，被37人聯名舉報後含淚拆除》。
標題裡的"含淚"是他加的。
我沒含淚。我連眼眶都沒濕。
但趙磊說"含淚"比"嗑著瓜子"的流量大。
他說對了。
那條視頻兩天播放量八百萬。評論區兩萬條。
熱評第一條：「這就是典型的農夫與蛇。」讚了四萬七。
熱評第二條：「建議大壯哥出來走兩步，給全國觀眾解釋一下'正義從不缺席'。」讚了三萬二。
熱評第三條是一張表情包，內容是一個人對著一堆廢墟鼓掌，旁邊寫著四個字：正義從不缺席。
我看到這條評論的時候正在吃麵條。
麵條差點從鼻孔裡出去。
趙磊坐在我對麵，看著評論區笑得渾身亂顫。
「兄弟你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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