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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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拆掉的第三天是鎮上的集。
柳樹溝靠種辣椒和花椒為生。每逢集日，半個村的人要過河去鎮上賣貨。
過去走橋十五分鐘到集市。
現在？
我早上在院子裡澆菜的時候，聽見了拖拉機發動的聲音。一共四台。方向是村西頭的盤山公路。
四十七公裡的山路。
開拖拉機。
拉著滿車的辣椒和花椒。
我澆完菜，坐在院子裡剝蒜。九點半的時候接到了第一個電話。
是李叔。
「陸遠！盤山公路第七個彎那堵了！兩台拖拉機會車過不去！」
「李叔，跟我說沒用啊。」
「你不是學工程的？你來看看怎麼讓兩台車錯開！」
「那條路寬三米二，拖拉機寬一米八。兩台就是三米六。您算算。」
電話那頭沉默了四秒。
掛了。
十一點，第二個電話。老孫頭的。
「陸遠，我的花椒到集上的時候趕上散集了。擺了二十分鐘沒賣出去。」
「那您明天早點出發。」
「我淩晨四點出的門！四點！雞都沒叫！」
「那明天三點半。」
老孫頭在電話裡罵了一句，但罵得不太狠，因為罵到一半大概想到舉報信上有他的名字。
聲音就縮回去了。
下午兩點，事情升級了。
趙嬸的老伴兒在盤山公路上拖拉機熄了火。辣椒沒賣成，人也下不來，在半山腰蹲了三個小時等救援。
全村微信群炸了。
群名叫"柳樹溝一家親"。三百二十一人。平時發言最多的是賣保險的陸小玲和轉發養生鏈接的張大娘。
今天畫風變了。
張大娘發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我點開聽了——前五十秒在罵拖拉機不爭氣，最後十秒話鋒一轉：「要是那橋還在，至於遭這個罪？」
下麵緊跟著七條消息。
「+1」
「誰讓人舉報的來著」
「別說了別說了」
「大壯呢？大壯怎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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