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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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分，我被一陣吵鬨聲弄醒了。
不是雞叫。
柳樹溝的雞比這有素質多了。
我穿著拖鞋走到院門口，看見趙嬸領著她孫子站在我家門前的土路上，孫子背著書包，臉上寫滿了茫然。
「陸遠！」趙嬸的嗓門能穿透三道牆，「你說這孩子怎麼上學？」
我靠在門框上，揉了揉眼睛。
「趙嬸，學校在河對岸。」
「我知道在河對岸！」
「橋沒了。」
「我也知道橋沒了！」
「那您問我什麼？」
趙嬸噎住了。
她孫子倒是很冷靜，從書包裡掏出一包辣條開始吃。
六歲。很有格局。
趙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之前老橋沒塌的時候，走路十分鐘就到學校。你後來建的那個橋也是十分鐘。現在你倒好——」
「趙嬸。」我打斷她，「舉報信上第三個簽名就是您的。排在我二嬸前麵。」
趙嬸嘴角抽了一下。
「那不是大壯挨家挨戶讓簽的嘛……」
「簽了就是簽了。」我打了個哈欠，「繞路的話，走盤山公路到鎮上再轉過去，大概……四十七公裡。開車一個半小時。」
「四十七公裡？！」
「如果走河上遊的老渡口，近一點。三十二公裡。不過那條路去年夏天塌了一段，隻能過摩托。」
趙嬸盯著我看了五秒鐘，轉身拉著她孫子走了。
走了十步又回頭。
「你就不能想想辦法？」
「趙嬸，我想的辦法被拆了。」
她孫子回頭衝我揮了揮手裡的辣條，那表情分明是在說"老哥你沒毛病"。
半小時後，土路上的動靜更大了。
柳樹溝有學齡兒童二十三個。河對岸的鎮中心小學是最近的學校。以前走橋十分鐘。
現在沒橋了。
七個家長聚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開了個"臨時教育問題研討會"。我路過的時候聽了兩句。
「要不我們包個麵包車繞路送？」
「四十七公裡！一天來回九十四公裡！油錢誰出？」
「找大壯出！他舉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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