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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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機的鏟鬥第一下砸上橋麵的時候，我堂哥陸大壯站在河對岸拍了三下巴掌。
拍得很響。
跟他去年在KTV唱《好日子》時的節奏一模一樣。
我坐在挖掘機邊上的馬紮上，嗑著瓜子，看著張師傅一鏟一鏟把橋麵掀開。鋼筋水泥的碎塊掉進河裡，濺起來的水花打濕了我的褲腿。
無所謂。
反正這褲子也是回村後穿的，城裡的褲子我舍不得。
「陸遠！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是二嬸的聲音。她站在河這邊，手裡拎著一袋子剛摘的辣椒，離我三米遠，表情像是剛咬了一口沒熟的柿子。
我頭都沒抬。
「二嬸，舉報信上第十四個簽名是您的。」
二嬸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拎著辣椒轉身就走。
走了三步又回來。
「那也不是讓你拆啊！」
【十八萬。三個月工期。七十二包水泥。一千六百根鋼筋。二十四次往返鎮上建材市場。我算得清清楚楚。】
對岸的陸大壯已經從拍巴掌升級到了叉腰，那個姿勢很經典，跟村口王大爺家門口的門神一模一樣。
「拆得好！」他的聲音穿過河麵，中氣十足，「違規建設就得拆！這是規矩！」
我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在笑。笑得露出了上排牙齦。
【挺好看。真挺好看。】
「張師傅，」我轉頭跟挖掘機師傅說，「橋墩也不留，刨乾淨。」
張師傅從駕駛室探出頭：「啊？橋墩也拆？通知書上寫的是拆除橋麵就行……」
「拆乾淨。」
我又嗑了一粒瓜子。
「不留一根鋼筋在河裡，萬一哪個小孩下水玩刮傷了腳，又得說是我的問題。」
張師傅看了我三秒，縮回駕駛室，鏟鬥砸向橋墩。
圍觀群眾此時已經從七個變成了二十三個。我數的。
趙嬸站在最前麵，雙手抱胸，評價體係非常完善：「你說這陸遠，在外頭掙了幾個錢，回來瞎折騰什麼橋。」
李叔站在她後麵，補了一刀：「年輕人就是不懂事，沒審批就敢建，這不是自己找的？」
他們聊得很開心。
河對岸陸大壯聊得更開心。他掏出手機，對著挖掘機拍了一段視頻。
根據角度判斷，他大概率加了美顏。
我不太確定，因為距離有點遠。
但我確定的是——他發了朋友圈。
因為三分鐘後，我媽打來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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