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妹妹的病危通知書
駕駛艙內。
陸沉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那個熟悉的來電顯示，讓他的呼吸突然停滯了一瞬。
沂州市人民醫院。
血液病住院部。
這是他過去兩年裡，最害怕接到電話的地方。
每一次電話響起，都可能意味著妹妹的病情再次惡化。
陸沉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很想立刻接通。
可右側發動機還在超限狀態下艱難運轉。
飛機仍然處於複雜氣流中。
隻要他稍微分神，就可能讓剛剛穩定下來的飛行狀態再次惡化。
“怎麼偏偏是現在……”
陸沉咬緊牙關。
額頭上的冷汗不斷滴落。
他盯著那幾個字，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剛才麵對雷暴、失控和雙發喘振時，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
因為那些危險，至少還能想辦法應對。
可妹妹的病，他無能為力。
他再厲害，也沒辦法坐在萬米高空，把那個病床上的小女孩救回來。
就在這時。
手機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檢測到宿主重要親屬緊急通訊。】
【直播鏡像互聯係統自動接入。】
【緊急視頻通話已建立。】
陸沉猛地一愣。
下一秒，手機畫麵突然切換。
與此同時，鯨魚直播平台的數百萬觀眾，也在直播畫麵右側看見了一個新的視頻窗口。
一間燈光明亮的病房，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畫麵中，一名年輕護士正坐在病床旁。
她眼眶通紅，手裡拿著幾張醫院的通知單。
而在她身邊，躺著一個瘦得讓人心疼的小女孩。
女孩大約七歲。
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腦袋上戴著一頂淺粉色針織帽。
帽簷下麵，露出幾縷稀疏的頭發。
一條輸液管連接著她細瘦的手背。
旁邊的監護儀上，心率數字正在不斷跳動。
小女孩的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可看見視頻接通，她還是努力抬起頭。
“哥？”
那道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被駕駛艙裡的發動機轟鳴聲蓋過去。
陸沉整個人猛地僵住。
“果果？”
他的聲音瞬間變了。
手機那頭，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哥，真的是你呀？”
“護士姐姐說你在忙，我還以為今天也見不到你了。”
陸沉喉嚨猛地一緊。
他看著屏幕裡那張熟悉的小臉，眼眶突然紅了。
這是他的妹妹。
陸果果。
今年剛滿七歲。
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還陪伴在身邊的親人。
父親在一次試飛事故中犧牲以後，家裡的日子就一直過得緊巴巴的。
後來，母親也因病去世。
那一年，陸沉還沒有成年。
而果果，才剛剛學會喊哥哥。
從那以後，他就成了這個小女孩最依賴的人。
兩年前，果果被確診患有重症白血病。
為了給她治病，陸沉花光了家裡所有積蓄。
能賣的東西，幾乎全部賣掉。
白天，他靠著替人調試電腦、維修設備賺一點錢。
晚上，他就守著那台二手電腦直播模擬飛行。
直播間裡，常年隻有幾百名觀眾。
有時候，一晚上收到的禮物還不夠買一頓飯。
可他從來沒有停過。
因為每個月，醫院都會送來新的繳費通知。
每一張單子上的數字，都像壓在他胸口的一塊石頭。
他必須賺錢。
還要賺更多的錢。
這次出門，他原本就是為了參加一場模擬飛行相關的線下合作活動。
對方承諾，活動結束以後，會支付一筆足夠他應付部分醫藥費的報酬。
他本來已經想好了。
等拿到錢，就先給果果買她喜歡的那款飛機模型。
剩下的全部交給醫院。
可現在……
陸沉看著自己麵前不斷閃爍的儀表，突然覺得胸口發堵。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回去。
“哥？”
果果見他遲遲不說話，小聲問道。
“你是不是生氣啦？”
陸沉猛地回過神。
“沒有。”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一些。
“哥怎麼會生你的氣？”
果果縮了縮脖子。
“因為我今天又哭了。”
她低頭看向手背上的輸液針。
“護士姐姐給我打針的時候，我沒忍住。”
“我本來答應過哥哥，要當一個勇敢的小朋友。”
說到這裡，她的眼睛慢慢紅了。
“可是今天真的好疼。”
駕駛艙裡，陸沉死死咬住牙關。
他想安慰妹妹。
想像以前一樣，摸摸她的小腦袋。
想告訴她，疼了就哭出來，沒有人會笑話她。
可是現在，他連伸手碰一下手機都做不到。
他隻能看著。
屏幕那頭，護士輕輕擦了擦眼睛。
“陸先生……”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很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您。”
“果果今天的情況不太好，醫生正在緊急處理。”
“她一直說想見哥哥，所以我們才試著聯係您。”
陸沉心臟猛地一沉。
“她怎麼了？”
護士看了一眼病床旁的監護設備。
“她這兩天感染指標上升，身體狀態很差。”
“醫生已經調整了治療方案，但後續還有很多風險。”
說著，護士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通知單。
那是一份加蓋醫院印章的病情告知文件。
旁邊，還夾著尚未結清的治療費用清單。
“陸先生，我們已經聯係醫院社工部門協調相關救助。”
“但部分治療項目還需要進一步安排。”
“醫生希望家屬能夠儘快到院溝通。”
陸沉的呼吸變得急促。
“多少錢？”
護士怔了一下。
“什麼？”
“還差多少錢？”
陸沉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這次出來就是賺錢的！”
“你告訴我還差多少，我想辦法！”
“我直播間裡還有一點錢！”
“我可以繼續直播，可以去找工作！”
“實在不行，我把電腦賣了！”
他說得越來越快。
直到一道警報聲突然從駕駛艙裡響起。
陸沉猛地回頭。
右側發動機的溫度再次出現波動。
他立即調整操縱輸入，將注意力重新拉回飛機。
手機那頭的護士，這才看清陸沉身後的環境。
她猛地瞪大眼睛。
“陸先生？”
“您……您現在在哪裡？”
陸沉沒有回答。
因為此刻的護士，已經聽見了他周圍持續不斷的航空警報聲。
她看見了那些複雜的儀表。
看見了擋風玻璃外閃爍的雷電。
更看見了陸沉身上沾著鮮血與汗水的衣服。
護士忽然想起剛才醫院裡流傳的那條新聞。
一架大型民航客機在高原失控。
機長犧牲。
一名年輕的遊戲主播正在拚命接管飛機。
而那個年輕人的名字……
就叫陸沉！
護士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下意識捂住嘴唇。
“天啊……”
“陸先生，新聞裡那個人真的是您？”
陸沉沒有回答。
因為果果已經聽見了護士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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