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哥在開真的大飛機，哥帶所有人回家！
駕駛艙內。
陸沉看著屏幕上的妹妹，久久沒有說話。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控製不住哭出聲來。
在過去兩年裡，他已經習慣了在妹妹麵前裝作什麼都不怕。
藥費不夠，他說自己能賺。
醫生說治療有風險，他說一定有辦法。
果果哭著問他會不會死，他就抱著妹妹，一遍遍告訴她，哥哥會一直陪著她。
很多時候，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可他知道，如果連自己都表現出害怕，果果就真的沒有依靠了。
如今，那個小女孩又在等他的回答。
“哥？”
果果聲音很輕。
“你是不是聽不見我說話呀？”
陸沉猛地回過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用力抹去臉上的眼淚。
“聽得見。”
“哥聽得見。”
果果的小臉終於露出笑容。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陸沉看了一眼前方。
雷雲還沒有散去。
右側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尖銳。
高度表上的數字，依然讓人不敢鬆懈。
整架飛機隨時都可能遭遇新的危險。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更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看見妹妹期待的眼神，他還是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
“果果。”
“你看，哥沒騙你。”
他聲音嘶啞。
“哥現在真的坐在大飛機的駕駛艙裡。”
“你以前不是一直想看看真正的飛機長什麼樣嗎？”
果果連忙點頭。
“想！”
“我還想坐在窗戶旁邊，看白色的雲！”
陸沉的眼眶再次泛紅。
“好。”
“等你好了，哥帶你去看。”
“想看多少次都行。”
果果忽然皺起眉頭。
“那哥哥現在為什麼不回來呀？”
“是不是因為飛機太大了，你找不到停的地方？”
聽見這句話，陸沉心口狠狠一酸。
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丫頭。
都病成這樣了，還在擔心哥哥找不到停車的地方。
陸沉抬頭看了一眼前方航向。
然後輕輕說道：“對。”
“飛機有點大。”
“哥正在給它找一個能安全停下來的地方。”
果果歪著腦袋。
“那你慢慢找。”
“我等你。”
三個字傳進耳朵。
陸沉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臨走前，也曾經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候他還小。
不理解試飛員到底是做什麼的。
每次父親要出門，他都會抓著父親的衣角，問什麼時候回來。
父親總是笑著摸摸他的頭。
說自己要先把飛機開好，才能帶大家平安回家。
後來有一天，父親再也沒有回來。
那一年，陸沉第一次明白，天空並不是想象中那麼安全。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瘋狂地迷上了飛行。
他想知道，為什麼父親那麼厲害，卻還是沒能回來。
他把能找到的飛行手冊翻了一遍又一遍。
買不起真正的訓練設備，就用最便宜的電腦跑模擬程序。
一次失敗，就重新開始。
一次墜毀，就重新計算。
他在屏幕裡經曆過無數次緊急情況。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理解父親當年的選擇。
因為身後有人在等。
因為飛機上還有那麼多想回家的人。
所以哪怕前麵隻剩下一點希望，也絕對不能輕易鬆手。
陸沉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妹妹，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有些難看。
還帶著淚水。
可他的眼神，已經重新堅定下來。
“果果！”
他的聲音突然提高。
“聽哥說！”
“哥現在開著一架真的大飛機！”
“這架飛機上，還有兩百多個叔叔阿姨！”
“他們跟果果一樣，也有人在家裡等！”
果果睜大眼睛。
“這麼多人呀？”
“對！”
陸沉用力點頭。
“有很多很多人。”
“有爸爸，有媽媽，有爺爺奶奶，還有跟你一樣的小朋友！”
“他們都想平平安安回家！”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有些顫抖。
“所以哥不能現在回去。”
“哥得先把他們送到地麵！”
果果靜靜聽著。
過了幾秒，她突然問道：“那哥哥會不會很危險呀？”
陸沉怔住。
他很想說不會。
就像過去每一次安慰妹妹那樣。
可是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他忽然不想再隨口敷衍。
“會有一點危險。”
他輕聲回答。
“但哥哥正在想辦法。”
果果低下頭。
她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輸液針，又抬起頭看向屏幕。
“那哥哥一定要小心呀。”
“我打針的時候，也會很疼。”
“可護士姐姐說，隻要不亂動，就能好一點。”
她認真地望著陸沉。
“哥哥開飛機的時候，也不要亂動。”
陸沉鼻子猛地一酸。
“好。”
“哥聽果果的。”
小女孩終於笑了。
那笑容很淺。
卻讓陸沉感覺心裡最沉重的地方，突然輕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
隨後，聲音再次變得堅定。
“果果，你等哥！”
“哥答應你！”
“哥一定會想辦法回去！”
“而且，哥還要把飛機上的每一個人，都平平安安帶回地麵！”
“一個都不能少！”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他胸腔裡吼出來的。
駕駛艙內，發動機轟鳴聲依然刺耳。
可這一刻，那個年輕人的聲音，竟然壓過了所有雜音。
手機那頭。
果果呆呆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小拇指。
“那我們拉鉤。”
陸沉的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他的雙手仍然需要操縱飛機。
根本沒有辦法伸過去。
於是，他輕輕動了動右手的小拇指。
“拉鉤。”
“哥哥說話算話。”
果果開心地點頭。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說完，她似乎有些累了，慢慢靠回枕頭。
護士趕緊替她整理好被子。
陸沉看見妹妹越來越疲憊的模樣，心臟又是一陣抽痛。
他看向護士。
“麻煩您照顧好她。”
護士早已哭得雙眼通紅。
她用力點頭。
“陸先生，您放心！”
“我們一定會儘全力照顧果果！”
“您也一定要平安回來！”
陸沉張了張嘴。
最終隻是輕輕點頭。
“謝謝。”
他通過語音功能結束了私人通話。
手機畫麵重新回到駕駛艙直播。
然而此時，直播間裡的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八百多萬觀眾，沒有人再嘲諷那個打遊戲的年輕人。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話。
“陸沉，平安回家！”
“帶他們回家！”
“果果還在等你！”
一名正在值夜班的出租車司機，將車停在路邊。
他看著手機裡的直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副駕駛座上，放著女兒早上留下的一盒餅乾。
他原本準備等下班以後帶回去。
可看著直播，他突然很想現在就回家抱抱孩子。
一處居民樓裡。
一名年輕母親抱著熟睡的女兒，默默關掉了電視聲音。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孩子的臉頰。
過了好久，她才低聲說了一句。
“那個哥哥，也還是個孩子啊。”
另一間宿舍裡。
幾名退役軍人圍坐在電腦前。
其中一人看見陸沉擦眼淚的模樣，突然低下頭。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參加救援任務的經曆。
那時候他也害怕。
也想家。
可每當聽見有人喊救命，他還是會跟著戰友往前衝。
因為他知道，總得有人站出來。
直播間內，數百萬條祝福不斷滾動。
甚至有觀眾主動發起留言，希望醫院能夠看到大家的支持。
但此時此刻，陸沉已經顧不上這些。
因為右側發動機突然再次發出一陣劇烈震顫！
轟！
機身猛地向左偏轉！
陸沉的身體被安全帶狠狠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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