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是昏迷！這是氣動盲聽！
“陸沉！回答我！”
駕駛艙內，陳向東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出。
“CX8838，聽到請回答！你現在的高度正在下降，千萬不要失去意識！”
無人應答。
直播畫麵中，那個坐在主駕駛位上的年輕人，依然閉著雙眼。
他的右手搭在側杆上，左手扶著座椅邊緣，腦袋微微偏向左側。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嘴唇已經凍得發紫。
駕駛艙頂部的應急燈忽明忽暗。
儀表盤上，代表飛機下降率的數字正在不斷跳動。
每秒十五米。
每秒十八米。
每秒二十三米！
“完了，他真的昏過去了！”
鯨魚直播間內，四百多萬觀眾徹底慌了。
“誰能進去把他叫醒啊！”
“剛才不是還有人罵他亂操作嗎？現在怎麼辦！”
“我表哥就在這趟飛機上，求求你們救救他！”
無數彈幕瘋狂滾動。
連麥畫麵裡的蘇雪臉色慘白。
作為曾經參與過大型客機試飛的專業人員，她比普通觀眾更清楚眼前的情況有多危險。
飛機處於高原複雜地形上空，航電係統嚴重受損，客艙正在失壓。
而唯一能夠控製飛機的人，竟然在這種時候閉上了眼睛。
她抓起麥克風。
“乘務長！林月！你能聽見嗎？”
“立刻檢查陸沉的意識狀態，確認他是否還有自主呼吸！”
話音剛落，直播畫麵忽然發生變化。
陸沉動了。
但他並沒有睜眼。
他緩緩側過腦袋，將耳朵貼向駕駛艙左側的內壁。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輕輕向右推動側杆。
幅度非常小。
甚至連攝像頭都很難捕捉。
可就是這麼一個動作，正在持續增加的下降率，忽然停住了。
二十三米。
二十米。
十六米。
十三米！
“等等！”
蘇雪猛然湊近屏幕。
她看著畫麵中陸沉的手，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他剛才動了側杆！”
“這不是昏迷！”
駕駛艙內，陸沉確實沒有失去意識。
此刻，他的意識清醒得可怕。
當眼前的雷電強光被遮光板擋住以後，身體感受到的每一道震動，都變得異常清晰。
左側機翼正在高頻顫動。
右側發動機傳來的轟鳴，比左側高出一小截。
機腹下方，有一股持續向上的氣流正頂著機身。
這些原本混雜在一起的聲音，此刻正在他的腦海中被逐一分離。
【絕對氣動流場直覺持續運轉。】
【檢測到機體外部存在強烈紊流。】
【當前可識別氣流變化範圍：機身周邊局部流場。】
【警告：宿主持續缺氧，神經負荷正在增加。】
陸沉沒有理會最後一條提示。
他現在沒有時間害怕。
剛才關閉部分故障係統以後，飛機的電力負荷有所下降。
可氣象雷達依然無法恢複。
外麵是一片看不清邊界的雷暴雲。
如果繼續按照原來的航向飛行，迎麵便可能撞進冰雹最密集的區域。
這架飛機已經經不起第二次折騰。
必須找到一條能走的路。
陸沉屏住呼吸。
耳朵裡，左側機翼的震顫聲忽然變得急促。
緊接著，飛機向左側微微一沉。
他立即向右修正。
機身剛剛穩住，左側震動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陸沉眉頭一皺。
不對。
左邊的氣流正在下沉。
右側卻存在一股持續抬升的力量。
兩股氣流交彙的位置，形成了一條狹窄的過渡區域。
如果能夠沿著這條區域飛行，就有機會繞開前方最危險的雷暴核心。
但這樣的過渡區域極不穩定。
稍微判斷錯誤，龐大的A330就可能被亂流重新卷入危險姿態。
陸沉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操縱反饋上。
他的右手再次移動。
側杆輕輕向右。
保持兩秒。
回中。
隨後又向左修正。
每一次動作都很輕，機身卻開始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調整方向。
駕駛艙內，一陣沉悶的金屬震顫從腳下傳來。
陸沉立即感受到左翼承受的載荷正在減小。
找到了！
他嘴角微微抽動。
飛機開始沿著雷暴外圍的上升暖氣流邊緣緩慢轉向。
下一秒，機身突然劇烈一抖！
右側機翼下方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陸沉猛地握緊側杆。
太靠近氣流邊界了！
隻要再向右偏一點，右翼就可能率先進入下沉氣流。
到時候，兩側升力不均，整架飛機會被重新掀翻。
他迅速回正操縱。
然後減小側傾角。
沉重的客機在紊流中艱難地穩定下來。
與此同時，駕駛艙裡的下降率開始繼續減小。
每秒八米。
每秒四米。
最後，數字竟然短暫跳到了零附近！
“穩住了！”
空管指揮大廳內，一名雷達管製員猛然站起身。
“陳總調！CX8838的垂直下降率減小了！”
陳向東快步走到屏幕前。
“航跡呢？”
“正在向西南偏轉！”
“偏轉多少？”
“目前大約十一度，仍在繼續修正！”
陳向東緊緊盯著雷達。
在那片被惡劣天氣覆蓋的空域裡，CX8838的航跡正在緩緩改變。
原本持續向雷暴核心靠近的飛機，竟然開始沿著雲團邊緣移動。
這一幕讓他頭皮發麻。
“他看不見前麵的雲！”
一名年輕管製員失聲說道。
“氣象雷達也壞了，他怎麼知道哪裡能夠飛？”
沒人回答。
因為指揮大廳裡的其他人，同樣想不明白。
直播連麥中，蘇雪突然打開另一塊顯示屏。
那上麵同步展示著地麵能夠接收到的有限飛行參數。
她的手指不斷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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