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我那是電腦遊戲！
“姐！你先鬆手！”
陸沉被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撞在前排座椅上。
客機還在顛簸。
頂燈熄滅後，應急照明沿著地板亮起，狹窄的過道裡擠滿了驚慌失措的乘客。
林月抓著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你不是會駕駛A330嗎？”
“誰跟你說我會開真飛機了！”
陸沉急得聲音都變了。
“我直播的是《模擬飛行2024》！電腦遊戲！我連真正的駕駛艙都沒進過！”
林月猛地停下腳步。
她盯著陸沉胸前的吊牌，嘴唇顫抖。
“那你的飛行教員證……”
“模擬飛行教員！教人玩模擬器的！”
陸沉幾乎要崩潰。
“姐，我平時就是在電腦上教別人怎麼飛高原航線，賺點直播錢。我連民航駕駛執照都沒有！”
林月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她望向客艙。
已經有乘客跪在地上哭著打電話。
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趴在母親懷裡，不停問飛機為什麼一直往下掉。
前方，一名年輕男人正在用手機錄製遺言。
“爸，媽……兒子可能回不去了……”
林月的眼眶越來越紅。
她重新看向陸沉。
“那你……至少認識駕駛艙裡的東西吧？”
陸沉張了張嘴。
他想說自己認識。
A330駕駛艙的每個主要儀表、每條模擬操作流程，他都曾經在電腦上反複研究。
可那畢竟是電腦。
遊戲裡出錯，重新載入存檔就行。
現在犯錯，機上幾百個人都得給他陪葬。
“我認識一部分，可我沒有實際飛行經驗。”
“認識就好！”
林月咬緊牙關。
“你先去看看！地麵肯定有人能教你！”
說完，她抓住陸沉繼續往前走。
陸沉沒有再掙紮。
他聽見後麵有人在哭喊救命。
那聲音離他很近，仿佛每一個字都在敲他的腦袋。
兩人終於來到駕駛艙門口。
一股焦糊味撲麵而來。
陸沉剛邁進去，整個人便僵住了。
駕駛艙裡，大片儀表正在閃爍。
主顯示屏有的全黑，有的不斷跳出紅色故障信息。
前方風擋外雷光翻湧，根本看不見地平線。
一名乘務員正扶著昏迷的副駕駛，試圖給他止血。
旁邊的急救乘客還在為機長實施搶救。
“已經沒有自主呼吸了！”那人聲音發抖，“我們還在做心肺複蘇！”
陸沉的目光落在周建國身上。
老機長臉色灰白，額頭滿是冷汗。
那隻常年握著操縱裝置的手，已經失去力氣。
陸沉渾身發冷。
他在直播間裡曾經拿空難當案例講過很多次。
講機組資源管理，講特情處置，講如何在最短時間內判斷故障。
可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親眼看著一位真正的機長倒在麵前。
“陸先生！”
林月急忙叫他。
“飛機還在掉！”
陸沉猛然回神，目光掃向駕駛艙儀表。
高度正在急速減少。
八千四百米！
八千一百米！
七千八百米！
垂直速度顯示瘋狂跳動，某個瞬間竟然接近每秒八十米！
“STALL！STALL！”
失速警告突然響起。
緊接著，機身猛地向右滾轉。
陸沉死死扶住座椅。
警告短暫中斷，又被其他故障警報淹沒。
他知道多源數據已經出現異常，部分警告可能互相矛盾。
可儀表裡的下降趨勢非常真實。
窗外的雲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掠過！
“怎麼會這樣……”
陸沉喃喃自語。
在他的模擬經驗裡，出現多重飛控故障已經很棘手。
更何況這架飛機還在雷暴中高速下墜。
他根本不知道機翼受損到了什麼程度。
更加要命的是，駕駛艙裡根本找不到一個還能正常操縱飛機的飛行員。
“姐，你趕緊聯係地麵！”
陸沉聲音發緊。
“讓空管找飛行教員，找A330的專業機長！他們懂這些！”
“無線電一直聯係不上！”
林月把耳機遞到他麵前。
裡麵全是沙沙的電流聲。
“備用設備也不穩定！”
陸沉接過耳機。
“求救頻道有人聽到嗎？這裡是CX8838！機組失能，飛機正在下降！”
他連喊了三遍。
沒有任何清晰回應。
就在這時，客艙裡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爭吵。
“你們讓誰進去開飛機了？！”
“什麼模擬飛行主播？那不是打遊戲的嗎！”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民航客機！”
幾個乘客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
一名中年男人臉色鐵青，對著駕駛艙方向大喊：“你們想害死我們是不是！隨便找個打遊戲的小孩開飛機？！”
後麵有人跟著哭喊。
“讓專業機長來！我們要專業機長！”
林月聽見這些話，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哪裡還有專業機長？
她比任何人都想找到一名真正的飛行員。
但求助廣播已經發了好幾遍。
根本沒人站出來。
陸沉轉過頭。
隔著敞開的駕駛艙門，他看見乘客們臉上的恐懼。
那些眼神讓他心口一陣發堵。
他忽然想到了醫院裡的妹妹。
妹妹今年七歲。
前幾天打電話時，還問他什麼時候能坐一次真正的大飛機。
陸沉當時笑著說：“等哥哥賺到錢，就帶你飛。”
他本來隻是想趁著今天的航班直播賺點錢。
沒想到現在，自己連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
“嗡！”
手機忽然震動。
陸沉低頭看去。
剛才被甩落的手機正卡在儀表台邊緣，攝像頭依然對著駕駛艙。
鯨魚直播平台還在運行。
直播在線人數：386742。
大量彈幕飛速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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