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此刻為你而動
夜風從玉米地裡吹過來，裹著一整天的暑熱和泥土的潮氣，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顧川沿著村道往回走，步子比來時慢了不少。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隔了幾條巷子傳過來，被夜風揉碎了，散在漆黑的天幕裡。
他正走著一抬頭，看見前麵拐角處有幾個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三個穿綠軍裝的民兵，打頭的那個手裡提著一盞馬燈，燈光晃悠悠地驅散了黑暗。
三個人並排走著，步子齊整，腰裡別著武裝帶，雖然沒有配槍，但那股子行伍的架勢在這安靜的村莊裡格外紮眼。
“川兒？這麼晚了還在外麵晃蕩？”
打頭的那個是民兵排的副排長，姓劉，跟顧川算認識。
顧川停下腳步：“剛去衛生所轉了一圈，這就回。”
“行，早點回吧。最近村裡頭不太平，昨兒個西頭有人丟了隻雞，也不知道誰乾的。”
孫副排長擺了擺手，帶著人繼續往前走了。
馬燈的燈光晃了幾下，在巷口拐了個彎，漸漸遠了。
顧川站在原地看了幾秒他們的背影，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民兵。
他怎麼一直沒想到這條路？
赤腳醫生的名額競爭太激烈了，剛才就有五六個人圍著一本書翻來翻去，背後不知道還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那個位置。
沒準跟村裡鐵三角有關係的親戚都盯著呢。
這年頭比起學曆，還是關係硬才行，沒人舉薦你啥也不是。
可民兵不一樣，治保組織這幾年普遍處於半癱瘓狀態，但民兵因其準軍事性質往往還維持著基本運轉。
參與治安巡邏的人本來就不多，晝夜巡邏、處理糾紛、打擊違法、政治管控、防範破壞，哪一樣都需要人手。
給的工分也不多，苦差事一個，有時候還有生命危險，願意乾的人沒幾個。
很多地方都靠半強製性的指派才能湊夠人。
“雖然苦了點，但畢竟是村裡正經的活兒。”
顧川一邊往家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當民兵的好處對於顧川來說很多：首先，這活兒不用跟赤腳醫生那幫人擠破頭爭名額，競爭小得多；
其次，民兵在村裡走動頻繁，跟各戶人家打交道多，威望積累起來也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當了民兵並不耽誤他學醫。巡邏站崗的間隙可以看書認草藥，等有了醫術技能空閒了就幫人看看那病。這樣在第三大隊積累人脈。
有了人脈之後再操作什麼都方便。顧川越想越覺得靠譜，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不過他也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申請民兵的基本條件是年滿十八、身體健康、成分沒問題，他倒是都滿足。
可關鍵是貧下中農評議那一關，他以前的名聲太差了，“少爺秧子”的帽子還沒完全摘掉。
村裡那些老貧農要是想起他以前遊手好閒的樣子，指不定會在評議會上不予通過。
“問題不大。”
顧川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隻要之後表現好，多幫幫鄉親們的忙，這關總過得去。”
他盤算著閒了多在村裡走動走動，幫人挑水、修個籬笆、搭把手什麼的，先把口碑攢起來。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家門口。
院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油燈光。
顧川正要推門進去，忽然發現門口站著兩個人。
前麵那個是周曼青，手裡拿著一盞油燈，披著一件薄薄的灰布褂子，頭發鬆鬆地披散著，像是剛洗漱完沒多久。
背對著他的那個人身形有點眼熟，正跟周曼青說著什麼，聲音壓得低低的，聽不太真切。
“......曼青，我說完了，你準備好就行。”
那人的聲音終於拔高了一點點，顧川聽出來了，是趙紅兵。
準備，準備什麼？
顧川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腳步也頓住了。
借著門口的燈光他看清了趙紅兵的背影，那人微微側著身，說話的時候目光幾乎沒離開過周曼青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種殷勤的、恰到好處的熱切。
周曼青站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平的：“謝謝趙點兒長的關心。我不需要。”
趙紅兵還想再說什麼，周曼青忽然轉了轉頭：“顧川？你回來了？”
趙紅兵的身子明顯地僵了一下。
他轉過身來看見顧川，眼神裡掠過一絲不悅，隨即又換上那副笑容：“喲，顧川回來了？”
“嗯呢。”
顧川走近了，目光在趙紅兵和周曼青之間掃了一圈，“紅兵哥怎麼在這？”
“沒啥事兒，”趙紅兵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就是跟曼青說幾句話。那我先走了，你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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