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顧川的算計
白花花、凝成膏狀的豬油，炒菜時挖一勺下去，香氣能飄出半條巷子。
等領了豬油再烙餅，那才叫香。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興奮，繼續往窪地走。
沿途顧川發現不少社員都在挖溝渠，隻有自己這邊就安排了自己一人。
到了地方，顧川站在溝邊往下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水溝比他想象的還糟糕。
目前正處於雨季，溝底淤了半尺厚的黑泥，堵得嚴嚴實實，水根本排不出去，溝兩旁的玉米已經蔫了一半，葉子耷拉著，黃不拉幾的，看著就心疼。
溝裡的水泛著暗綠色，上麵漂著一層綠藻，爛泥和腐草混雜在一起，散出臭味。
他撐著鐵鍬喘了口氣，忽然想起老孫頭那句話。
放水。
他放下鐵鍬，順著溝往下遊走了二裡地。
果然，在老孫頭說的那個位置，溝渠和旁邊一條小河溝之間有一道低矮的土埂。
就是這裡了。
顧川蹲下來看了看地形，抄起鐵鍬在土埂底部開了個口子。
渾濁的水裹著爛泥和綠藻嘩啦啦地淌進小河溝，水位肉眼可見地降了下去。
溝底的淤泥暴露出來，雖然還是又黑又稠，但沒了積水，挖起來會輕快不少。
顧川挽起褲腿，提著鐵鍬下到溝底。
一腳踩下去，淤泥沒到腳踝，拔出來都費勁。
他深吸一口氣，一鍬下去鐵鍬頭陷進又黑又稠的淤泥裡，像是陷進了瀝青，拔出來的時候胳膊上的青筋都繃起來了。
一鍬，兩鍬，三鍬。
他咬著牙往前推進。
日頭越升越高，曬得他後背的衣裳濕透了貼在身上。
泥漿甩得到處都是，褲腿上、胳膊上、臉上，沒一處乾淨的。
爛泥和死草根的腥臭味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他忍著沒停手。
顧川一邊挖一邊留意溝底淤泥裡頭隔三差五就藏著幾條小魚。
其中麥穗魚、柳根子最多。
再有就是泥鰍、小鯰魚這樣個頭不大的魚，但攢一攢也夠一頓。
但顧川最喜歡的就是老頭魚了，學名叫沙塘鱧。
這種魚沒有魚刺肉質鮮美就是個頭小不夠吃。
他每挖一鍬就把淤泥裡蹦躂的小魚撿出來扔進水裡的背簍，背簍底下鋪了一層濕草，養著那些魚。
到中午下工的鐘聲敲響的時候，背簍裡已經有了三十來條小魚。
他扛著鐵鍬、提著背簍回了家。
推開院門，蘇晚晴正蹲在灶房門口擇野菜，看見他進來，目光先是落在他滿身的泥上，然後落在背簍裡那些活蹦亂跳的小魚上。
“天呀。”她扔下手裡的野菜湊過來，“你從哪兒弄的？”
“溝裡挖的。”
顧川把背簍放到屋簷底下，找了隻木盆倒上清水把魚倒進去。
泥鰍在盆底鑽來鑽去，鯰魚甩了兩下尾巴，蘇晚晴蹲在盆邊看得眼睛發亮。
“你早上不讓我跟你去，結果自己去摸魚了？”
她抬頭瞪了顧川一眼，那眼神裡三分生氣七分埋怨。
“早上我跑著去的，你跟不上。”顧川洗了洗手上的泥，“這些先養兩天，吐吐泥沙再吃。”
周曼青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兩碗粥，看了一眼木盆裡的魚，又看了一眼顧川那身泥，什麼也沒說，把粥碗放在桌上：“洗洗換件衣裳，吃飯。”
“就兩碗？”
“你的在裡麵，自己去端。”
顧川嘿嘿一笑，簡單洗了洗，沒有換洗衣服光著身子就進了灶房端了自己的碗，三個人圍著那張瘸腿的桌子坐下。
二女看到光膀子的顧川臉上都泛起紅暈，如果是沒下鄉前一定會罵顧川耍流氓。
但在農村，這種事情已經司空見慣了，所以也隻是對顧川翻了個白眼，繼續吃飯全當沒有看見。
蘇晚晴一邊喝粥一邊分享今天地裡的情形，老社員來挑她毛病，說她拔草不夠深；
周曉梅跟著一群人從地頭過，看都沒看她一眼；
女知青趙小雲說了酸話，被周曼青噎回去了。
“你連趙小雲都懟？”顧川看著周曼青。
周曼青頭也不抬：“她嘴欠。”
蘇晚晴抿著嘴笑了一下，低頭喝粥。
顧川看著對麵兩個人，忽然覺得這破屋子、破桌子、破碗，好像也沒那麼破了。
如果沒這倆人在，自己要自己一人吃飯上工睡覺，日子忒無聊。
吃完飯，顧川換又扛著鐵鍬出了門。
趁著日頭毒，臨走前把昨天脫下來的衣服洗了一遍在院子裡晾曬，明天就能乾。
不然就沒衣服穿了。
下午的日頭更毒了。
顧川在溝裡埋頭乾到太陽偏西，後背的衣裳濕了又乾、乾了又濕，印出幾圈白色的汗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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