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獎勵在提升
大概是沒想到顧川答應得這麼痛快，他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再補兩句，但顧川已經轉身走了，步子邁得又大又穩，後腦勺都沒給他留。
“乾不完明天還要接著乾。”
朱寶全在後麵喊了一句，聲音比剛才高了好幾度。
顧川沒回頭，遠遠地擺了擺手，意思大概是“知道了”。
走出十幾步，迎麵碰上一個拎著木桶的老社員，正是積肥員老孫頭。
老孫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田埂上站著的朱寶全，嘴角往下撇了撇，壓低了嗓門說了一句，
“小子，那條溝往下遊走二裡地，有個豁口，往年都是在那兒放水的。”
顧川一愣，剛想說謝謝，老孫頭已經扛著鋤頭走過去了，佝僂的背影在晨光裡一晃一晃的。
他記下了。
往下遊走二裡地，放水。
放了水溝渠能好通許多。
老孫頭這人看著不冷不熱的，心倒是熱乎的。
不過顧川沒直接去窪地。
他先拐回了家，清溝雖然累但也有個好處，淤泥裡頭經常藏著小魚，順道摸幾條回去，晚上就能加個菜。
他推開院門進去取背簍的時候，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吵嚷聲。
嗓門拔得尖尖的，隔著幾條巷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顧川豎起耳朵聽了一耳朵，然後放下背簍出了院門。
村東頭那棵老榆樹底下，二丫她娘正叉著腰罵人。
麵前站著一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往那兒一杵像半堵牆，卻縮著脖子往後退，兩隻手攥著一把濕漉漉的草，腳邊還放著一隻豁了口的瓦盆。
“你個憨貨！誰讓你拔我家的豬草了？你眼睛長腦門上了？”
大個子的聲音悶悶的，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俺……俺沒看清。俺以為……是野的。”
“野的？那壟邊上的草是俺春上撒的種！你給俺賠！”
“俺沒錢……”大個子摳著手指頭，嘴唇動了半天就憋出這麼一句。
顧川站在不遠處看著，心裡頭翻上來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原主的記憶裡對大個子有印象。
這人本名叫馬有糧，因為小時候高燒把腦子燒壞了，村子裡叫他馬大傻。
五幾年鬨洪災那陣兒，他爹娘前後腳沒了，留下他一個人，那年他才七八歲。
他二叔把他接過去養，說是養，其實就是為了占他爹留下的那兩間土坯房和半畝自留地。
打那以後馬大傻就過上了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
他二嬸嫌他吃得多，每頓隻給半碗稀粥。
他一個正長個兒的半大小子，餓得麵黃肌瘦，後來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在別人家地裡撿點野草野菜能充饑。
可他腦子不好使，分不清哪塊是野的、哪塊是人家的，三天兩頭被人追著罵。
村裡人都說他傻，可顧川知道一件事，原主以前在村裡遊手好閒的時候，馬大傻隔三差五就把自己省下來的半個窩頭、半塊餅子塞給他，自己餓著肚子咧著嘴笑。
隻是想跟他交朋友。
誒......
想到這顧川心裡一陣抽痛，真是個可憐的娃。
顧川三兩步走上前，把馬大傻擋到身後。
“嬸子，”他衝二丫她娘笑了笑，“他拔了多少草？錢我替他賠。”
二丫她娘正罵得起勁，忽然看見是顧川，臉色緩和了些。
她叉著腰的手放下來，語氣雖然還衝，但嗓門降了半截，
“川兒啊，不是嬸子為難人，是這傻子隔三差五就霍霍地裡糧食，現在又來禍害我的豬草……算了算了。”
她擺了擺手，又看了馬大傻一眼，
“你那點工分還不夠自己吃的。再讓我逮住，我可就不這麼好說話了。”
顧川笑了笑，“您真善良，我一定教育好他，那我帶他走了。”
“去吧。”
馬大傻跟在顧川身後離開了。
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顧川……”
“行了，”顧川拍了拍他肩膀，“下次看清楚再撿。像你二叔家的菜地邊上那種了草的，別動。”
馬大傻使勁點頭。
顧川看著他這副又可憐又可笑的樣子，歎了口氣，帶著他回了家，從家裡拿出兩塊玉米餅，“拿去吃。”
“俺不餓。”馬大傻說著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顧川把餅子塞進他手裡：“拿我當朋友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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