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想當赤腳醫生
顧川從河邊跑回村子，氣喘籲籲趕到生產隊公房前的空地時，人已經散了，各小隊都往地裡去了。
隻有李大樹站在隊部門口，手裡捏著一根旱煙，慢悠悠地抽著，煙霧在晨光裡散成一團。
他看見顧川從遠處跑過來，那眼神跟看自家不爭氣的兒子似的，既有嫌棄又有無奈。
顧川跑到跟前，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才直起身來。
李大樹上下掃了他一眼，沒說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顧川心裡有點發虛，但轉念一想：反正都遲到了，不如把正事兒問了。
他幾步湊到李大樹跟前，臉上堆出笑來：“李叔......”
“咋？”李大樹眼皮都沒抬，“又不去上工？”
顧川下意識往兜裡摸，想掏根煙遞過去應酬一下，手伸進去才反應過來，自己穿過來才幾天，原主壓根不抽煙。
他訕訕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心說下次要準備一包煙才行，這可是華夏人情世故的基本操作。
“李叔，我知道您生氣，但您先別氣。”
李大樹被他這話氣樂了，煙杆子往他肩膀上杵了一下：“你小子，一天到晚淨整幺蛾子。說吧，啥事兒？”
顧川見氣氛緩和了，趕緊趁熱打鐵：“叔，咱第三大隊有幾個村醫啊？”
李大樹臉上的笑收了收，多看了他一眼：“問這個乾啥？”
“就是好奇，打聽打聽。”
李大樹把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重新填了一鍋煙絲，慢悠悠地說，
“頭兩年國家號召培養赤腳醫生，從有高、初中文化的青年裡挑人，去公社培訓。咱們大隊響應號召，送了兩個人去，一男一女。”
“那現在呢？”
“女的是咱本村的留著呢，男的走了。”李大樹歎了口氣，
“那知青家裡本來就是學醫的，學成回來也給村人看過不少病。後來家裡托了關係，把他弄回城了。現在就剩王大夫一個人，他老公幫忙打個下手，正經赤腳醫生就她一個。”
顧川心裡動了一下：“那……不打算再招一個？”
李大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帶著洞察一切的明白勁兒，“你問這乾啥，咋，想當赤腳醫生？”
“嘿嘿，有這想法。李叔，我也是高中文憑，正經畢業的。再說我這體格您也看見了，地裡活實在有些吃不消，要是有個技術活兒......”
“打住。”李大樹把煙袋往腰上一別，“你以為就你想當？村裡盯著這個名額的人多了去了。你想當就能當？”
顧川訕訕地閉了嘴。
李大樹豎起煙杆給他掰著指頭數，
“首先，這個名額得大隊黨支部開會拍板，大隊乾部一起討論推薦。其次......”
他頓了一下，看了顧川一眼，“這次隊裡不打算再找知青了。”
“為啥？”
“你琢磨琢磨。”
李大樹把煙杆子叼回嘴裡，含糊不清地說，
“培養一個赤腳醫生，大隊搭錢搭功夫，送你去公社培訓三個月，回來還得跟著王大夫學一年半載才能獨當一麵。結果你學會了，待兩年回城了老鄉親找誰看病去？”
顧川啞口無言。
李大樹說的在理，他最多再待個三四年，肯定要走的。
人家大隊不是做慈善的，憑什麼把名額給一個遲早要走的人？
他心裡不免有些失落，低著頭沒說話。
李大樹大概看出來他那點心思，吐了口煙，語氣緩了緩。
“行了，別耷拉個臉。我們隻是有這個想法，具體的還再討論，你也不是沒機會。要是有本地人願意學，自然優先本地人；要是實在沒有合適的，知青也不是不能考慮。”
顧川猛地抬起頭。
“秋收後吧，等忙完了那陣子，如果有名額的話，會安排人去公社培訓三個月。”
李大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你真有這心，先把自己手頭活兒乾好了。一天天的淨遲到，誰敢把赤腳醫生的工作交給你？”
說完背著手走了，留下顧川一個人站在隊部門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秋收後。
離現在還有不到三個月。
在這之前他得做兩件事：第一，攢威望，能提升係統獎勵的同時還能讓村裡麵對他的印象轉變；第二，想辦法弄到點醫術的基礎知識，這樣有了基礎在隊裡麵的優先級肯定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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