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切都好
他將指間的黑棋拋回棋簍裡，竟然起身往暖閣裡來，鐘令儀連忙站起身往側邊讓，卻聽他道：“不必相讓，坐吧。”
男人坐在另一邊的圈椅上，說道：“不是母親一早叫我來聽訓的嗎。”
兩人之間的條桌上落滿金色的光，光下蓬勃鮮活的花籃已成，太後放下金剪，擦擦手：“誰訓你了，叫人聽了以為我是什麼夜叉，不過因為昨日禦史台又吵到我眼前，所以今天才叫你過來罷了。總得擺個樣子出來，也得叫他們知道我儘心了，實在管不了，沒辦法。”
他難得低頭淺笑，姿態鬆散慵懶，看上去不在乎禦史們逼迫，也沒在乎太後話中的暗示，光與暗香浮動在他四周，其中的微塵發著光，仿佛塵埃也知道他是最尊貴的人。
近白的衣袍顯得他更黑了些，眉眼更濃更深邃，鐘令儀才瞧見他粗長的手指間把玩著一枝花梗，是修剪下來。
這幅情景，竟然讓她有了點溫馨的錯覺，母慈子孝，各自為對方著想，家宅安好。
“令儀。”
“是。”她抽神回來，太後指著花籃：“一會兒走時帶回去，全是溫室裡培出來的，這時節沒有，你回去擺著，看著舒心。”
“是，多謝太後，我來謝您關懷，沒想到又帶了東西回去。”她有些不好意思。
女使將花籃帶下去，另外撤走條桌，太後道：“不必謝來謝去的，你們都是我的孩子，這是應該的。”
鐘令儀笑著低頭，去看裙子上的蝴蝶刺繡，有一點點想哭，多新鮮的事，可不能在這裡哭，會令大家都不好看。
“王府這幾日如何。”那道沉著的聲音問道。
她半抬起眼，叫視線落在他的手上，那雙似乎能托天的手，“回官家，府上一切都好。”
“那就好。”這是太後回的。
至於趙攸同的想法，這是不是他想聽到的回答，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
午後的天章閣，殿內隻有他自己，趙攸同捧著本典籍，隨性地席地而坐，窗外透進來的光如在慈安殿內的一樣，似乎格外眷顧他，曬得心裡浮躁，他覺著自己最近更容易浮躁了，看來除了公務和練槍，還得多沉下心來看些書，朝中事多，有時候未免耽擱。
光線中的微閃塵埃在他四周浮動，男人宛如老僧入定，他看著那行字，忘了自己在做什麼，又過了些時候，指尖那頁紙鬆開、落下，天章閣的萬千冊書卷和千年的曆史洪流，似乎一同聽見一聲太息。
刺殺案最終落下結尾，鐘令儀歪在榻上，一邊剝蜜桔一邊聽內侍官來報。
“大理寺今日早朝奏報，李三娘在巴州被豫王納為侍妾，李氏父子一同進京，進京後好賭，曾一日賭進百錢，靠李三娘接濟。因李三娘孕中受驚一事，兩人聽信傳言，以為是王妃之過，便以為王妃有意謀害妾室，便做此計劃。
“那殺手是李氏父子在黑市雇的，全都是孤兒，經過詔獄拷問，唯一的活口並不知道此為王妃車駕，隻以為是某位貴婦人，直到聽人喊叫才知道，可為時已晚。”
“至此，此案了結，李氏父子為首犯，謀殺尊長，判處斬刑，家產抄沒入官，親眷流放潮州，因李三娘懷有豫王之子，且與此案無關，因此暫居京郊別院嚴加看管，其子不論男女皆由王妃教養，其人終生不得出別院。”
“太後差臣特意叮囑王妃，平日若出門必定要帶足人手，不必擔憂興師動眾，安全為上。”
“我知道了。”
夜裡，眾生安睡之時，她輾轉反側睡不著，索性坐起來直視著黑暗，黑暗中有一點亮光，像燭火又像雨，飄飄忽忽地放大，飄到她眼前，才終於看清是枚白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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