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月下同度
這番話說完，包惜嫻已經愣在當場，覺著脊背發涼，鐘令美眼圈紅了，雖然不太明白她們在說什麼，但生性敏感的性格察覺了姐姐危險的語氣。
“令儀，不能這樣。”包惜嫻道，“總得儘儘人事才好說什麼命不命的。”
“母親也不必擔憂，興許沒事，興許找那賬本就是找不到也未可知。”她抬眼見包惜嫻母女兩人都一副不安的模樣，終究還是靠著軟墊歎氣：“若真能有消息，我會傳話回鐘家的，母親。”
送走繼母和妹妹，女使進屋收拾果碟和茶盞，她坐得久，一時間竟然無法起身，渾身脫力伏在連榻上稍作歇息，銀紅跪在榻下，輕聲道：“姑娘...”
“沒事。”她說，“我沒事，是撞著的地方有些疼而已。”
回寢室睡了半晌，暮色四合開始掌燈時，外頭傳阿郎來了，莊嬤嬤正盯著鐘令儀喝藥，聽著信兒小聲道：“阿郎既然來了，姑娘快快喝了藥吧，免得留藥味。”
話趕話，人已經到了，踩著簷下新亮的燭光，走進來一見鐘令儀在喝藥，腳步頓了頓，抬手道：“你不用起來。”
“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趙恒遠自她對麵坐下，眼睛很容易就瞧見擺在窗下的臘梅，靜靜插在鵝頸瓶中，將人拉回那天的鳳儀閣。
他扭頭看低頭舀藥汁的女人，難得語氣正常：“我不在京都的時日，你常往宮中去？”
莊嬤嬤眼見那勺藥要進姑娘嘴裡，偏巧被大王這句話截住，勺子落回黑漆漆的藥汁裡，倒映鐘令儀無甚生氣的臉，她說：“是，娘娘常喚我進宮作陪。”
“你們倆能脾性相投我倒是有些意外。”他又看了眼那臘梅，鐘令儀瞧見他的眼神，“阿郎喜歡就拿去您的屋子裡吧。”
“府中沒有梅花，這梅是從外頭買的？”他問。
這人語氣平平，她也拿不準他的意思，實話實說道：“是娘娘今日賞了些東西來，這幾枝梅也是賞下來的。”
“太後如今也有這些嫻靜的雅致了，往年以前，她是最好動的，這些花啊蝶啊的，她最沒耐心看。”
她低頭撇著湯汁，趙恒遠私底下閒論太後，她不會跟著搭腔，再者說，人總是會變的，以前好動現在好靜，連愛吃什麼的口味都如此，又有什麼好說道的。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終於落回那碗一口沒動的藥碗上，“你這藥喝了這麼久，身上如何了？”
“還是老樣子。”
趙恒遠聞言沉吟一聲，“太後上叫我們去大相國寺拜拜，開春後就去吧。”
鐘令儀垂眼看不出臉色：“好。”
一旁莊嬤嬤心焦，從鬼門關繞了一圈出來，她恨不得鐘令儀從此再不出門了好。
“再說你那案子，官家今日同我說已經有了眉目，不必太擔憂，還是好好養病。”
說起這案子，今日同官家相遇時是在樊樓，他是常去樊樓的，但官家雖然有時常在坊間閒逛，樊樓是很少去的，今日一見便一同去了包廂，談論到案子來，官家親自給他倒了杯酒，有些像往年兩人都還在秦州時的年輕風采。
說那案子已有眉目，叫他別多想。
“是。”對麵的女人點頭，他打量著她，思考著她，發現自己壓根看不懂她。
尋常女兒家都要人哄要人關懷，受了些許驚嚇就怕，可她遇刺險些死了，他以為她多少會露出些不同的神色，一進門時是有些期待的，坐下後期待就消失了。
她還是這樣，仿佛無悲無喜的泥胎木雕，好像把她放在哪兒都行，永遠不會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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