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兩相愁瑣
為著這樁京中大案，詔獄和開封府衙中通宵達旦，絲絲殷紅滴落在沉濕的老磚上，木桌前獄卒無情，冷漠的眼裝裡裝著血肉模糊的人。
福寧殿巍峨的屋頂，一個人影坐在屋脊，腳踩琉璃瓦，手上一壺酒，對月酌飲，一片片的月光落在翠綠的瓦片上，男人持酒壺的手微微發抖，他的頭又開始痛了，心中浮躁，自屋簷跳到階上，拎著一把長槍，月下揮舞。
夜風送花香，那槍頭的光映著月光，出槍迅猛淩厲，無意中挑起數片落花。
床幔外的燭光在寂靜中閃爍，榻上單薄的影子幾乎要叫被子全數掩住，同一輪月光無差無別地灑在她身上，像一層銀灰色的雪。
豫王妃當街遇刺，這在開封實在駭人聽聞，一時間不但夜裡鮮少有人出門，就說是白日，人們也是步履匆匆，生怕有何意外閃失，事發的那條大街，開封府衙帶著人門戶遍查。
趙恒遠瞧著開封府少尹來了一趟，很快又匆匆走了，問長史道：“安少尹去找王妃了？”
“回阿郎，少尹說此案重大，王妃是遇刺對象，因此有些事要再問一問。我在跟前，少尹問了些例行問話，還問王妃是否有什麼仇家。”
“嗯？她每天病懨懨的，還有力氣得罪人呐？”
他承認他不喜歡她，但說老實話，鐘家的女兒為人雖然像她老爹一樣刻板無聊，但管宅子處理家事是很好用的，況且遇刺這件事，她好歹是王妃，從一品衛國夫人，滿京都裡沒有她不能得罪的人，隻有怕得罪她的。
因此這事兒蹊蹺得很，究竟是單純衝著鐘令儀去，還是別的，亦或者是衝著他去的，尚未可知。
更或許，她瞞著自己和全府在倒騰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那頭在榻上躺著的鐘令儀，也想不通是誰要殺她。
少尹問最近可有與什麼人發生口角爭執，這是不可能的，還問及最近是否有什麼不尋常，這也是沒有的。
對方隻好說若有再想起的地方，隻管差人去找他，此事茲事體大，大內很急著要個說法。
安少陽去過豫王府徑直進了大內，把自己問過鐘令儀的話報到崇政殿聽，皇帝聽過後，沒問旁的，卻是說了句：“你瞧著她是怕還是急，亦或是氣。”
“回稟官家，臣瞧著，豫王妃既不怕也不急，更沒有氣，性子緩和沉靜，語氣平平。”
趙攸同擰眉：“她還挺坐得住，這樣豁達，你去忙吧。”
“臣告退。”
趙攸同拿在手裡的劄子是三司連夜出的，以應對前些日子印子錢一案。
此新律當在明日上朝時頒布，如今新朝初立，缺錢的事情還得徐徐圖之，不能叫那幫官宦貴人們愛上舔舐窮人根骨的日子。
那家軍戶，他親自令撥款救濟，並差人尋訪此類人員，記錄在案，這類人是有專門的津貼，那軍戶說津貼微薄，不能負擔家中長輩吃藥，他也隻得一歎，還是缺錢。
批閱的放在右側，手伸向左側拿了本新的，打開掃了兩眼，禦史又上書叫他選妃，他正煩躁得很，提筆在後麵罵了一頓。
一早，銀紅抱著幾枝臘梅掀簾子走進來，“姑娘，太後賞了些藥材補品，裡頭竟然還有幾枝臘梅，內侍官說是湊巧官家在，聊起鳳儀閣的梅花開得更好了，太後便吩咐剛好帶了幾枝送來，免得王妃無聊。”
“好。”
那梅花插在一尊汝窯鵝頸瓶裡，放在鐘令儀一抬眼就能瞧見的香幾上，綠燭捧著大內賜的蘇合香丸，放一顆進小香爐中，爐中香煙似霧靄，輕輕飄過北邊的窗欞。
她聽見有人到了，女使帶著兩人進屋，包惜嫻和鐘令美要行禮，鐘令儀歪著道：“不用了，母親和妹妹坐吧，私下裡不用這麼多規矩。”
“發生了這樣的事，你還好吧。”包惜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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