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服務員
“您好！歡迎光臨浮生一夢聯名主題店。
今天有聯名活動，訂單比較多，可能需要您稍等一會兒，非常不好意思。”
女服務員雙手遞上菜單，動作標準。
祈啟明接過菜單，近距離看到了這個女生。
很年輕，看著也就十八九歲，皮膚白淨，但眼眶下麵有一層遮瑕沒蓋住的烏青。
不是今天熬出來的，是長期熬夜積累的那種。
頭發用發網紮得很緊，鬢角有幾根碎發被汗水粘在太陽穴上，沒空撥開。
“小陳，點跟你一樣的就行。”
祈啟明把菜單遞給陳知意，自己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了下來。
藍polo衫走了之後店裡又恢複了高速運轉。
女服務員一邊收銀一邊對著後廚喊“波霸珍珠不夠了”，喊完之後轉頭對下一個顧客露出微笑。
一個外賣員舉著三杯奶茶從她麵前跑過，不小心撞了一下櫃台，她扶住了差點掉下來的收銀機，順手把台麵上被撞歪的吸管盒擺正，動作乾淨得像是條件反射。
然後她繼續對顧客微笑，繼續按收銀機，繼續用那種甜而不膩的聲音說“非常抱歉讓您久等了”。
這個人心裡像是裝著一個開關。祈啟明心想。
不管上一秒被罵成什麼樣，她都能啪地一聲切換到服務模式。
這種本事不是天生的，是被練出來的。
隻有被生活反複按在地上摩擦過的人，才能把忍耐練得這麼精準。
陳知意端著兩杯楊枝甘露回來，坐下之後掏出手機開始翻大眾點評。
“姐，我找到那個水上樂園了，濱海灣那個，離公司就二十分鐘車程。門票一個人兩百八，團體票還能打折。”
她一邊念一邊偷瞄祈啟明的表情，“姐，咱們是真去還是——”
“真去。你訂票。順便通知一下他們，上午不用來公司了，下午兩點統一在公司門口集合。”
陳知意立刻點開綠泡泡，翻到林素前天建好的“創界紀元·實習期工作群”，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通知：今天天太熱，上午不用來公司。下午兩點到公司集合，祈總帶大家去水上樂園，算員工福利。”
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手機開始瘋狂震動，震得陳知意差點以為自己誤觸了什麼振動模式。
群裡一共三十七個人，消息卻刷得像有三百七十個人。
最先回複的是一個叫“小周睡不醒”的ID：“什麼？？？水上樂園？？？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接著是一堆關鍵詞從陳知意眼前飛過去：
“老板萬歲！！！”、“真的假的”、“祈總我愛你”、“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投了這家公司”、“誰來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
有個男生發了一條長達十五秒的語音，陳知意不敢在店裡外放，隻能轉文字。
轉出來的結果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祈總永遠滴神。”
然後是“祈總我的神”刷了屏，後麵跟著一連串的表情包，有磕頭的，有放煙花的，有一個小人舉著熒光棒瘋狂搖擺的，
還有個不知道誰發的，把自己頭像改成了公司的圖標，底下還配了一行字：
“祈總指引我前進的方向”。
陳知意笑得合不攏嘴，正想把手機舉給姐看，就聽見祈啟明的聲音從對麵飄過來。
“小陳啊，抱著手機傻樂啥呢？水上樂園去不去了？車訂了嗎？”
陳知意的笑容僵在臉上。
“哦哦哦，不好意思姐，我馬上安排。”
她手忙腳亂地退出群聊，開始搜水上樂園和大巴租賃電話，手指頭因為激動還在微微發抖。
祈啟明目光又飄向了前台。
女服務員正在給一個外賣平台的騎手核對訂單，那騎手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手機屏幕碎了一角，看不清單號，急得直冒汗。
服務員接過他的手機，用自己的圍裙角幫他擦了擦屏幕，看著單號幫他把對應的外賣袋拎到櫃台上，整整齊齊地碼好。
“師傅，一共四單，都在這裡了。您核對一下。門口有台階您慢點走。”
騎手大叔連聲說謝謝，拎著外賣袋小跑出去了。
女服務員轉過頭對著下一位顧客微笑，收銀機又響了。
太能乾了。
祈啟明想，這麼能忍，情緒又過於穩定甚至於麻木，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這時女服務員端著兩杯新做好的楊枝甘露走了過來，輕輕放在她們桌上。
“兩位久等了，這是你們的飲品。真的很抱歉讓你們等了這麼久，今天人比較多。”
她微微欠身，托盤貼在身前，姿勢標準得無可挑剔。
祈啟明接過奶茶，開口說：“沒事，這不是你的錯，是你們老板的問題。”
女服務員愣了一下。“誒？”
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大概以為祈啟明是在安慰她，就像很多顧客看到店裡忙會說一句“你們辛苦了”，
所以她條件反射地回了一句“沒有沒有，是我們做得不夠好”。
“你很厲害，”祈啟明又說，
“工作能力很強，被人指著鼻子罵還能保持微笑，不把壞情緒帶到工作中，這種定力十個有九個都做不到。包括我。”
女服務員的笑容出現了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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