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想上班
祈啟明是被熱醒的。
酒店總統套房的中央空調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動調成了節能模式，她踢掉被子翻了個身，後脖頸濕了一片。
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陽光已經白得發燙，她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七點四十五分，氣溫三十六度。
六月下旬的三十六度，跟蒸籠底下的那層屜布似的，又悶又潮。
她在床上掙紮了大概十秒鐘，然後做了一個所有打工人夢寐以求但不敢實施的決定。
不想上班。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笑了。
不對，她是老板，她不想上就不用上。
不但自己不用上，還能讓別人也不用上。
今天是三十七個實習生第一天上班的日子。
她應該去公司給他們開個會，講一講公司的規章製度，分配一下工作任務，讓林素帶他們熟悉一下工作環境。正常公司都是這麼乾的。
但祈啟明上輩子在這種天氣擠過地鐵，車廂裡人貼著人，空調有等於沒有，旁邊大哥的汗順著扶手杆淌下來，她縮著胳膊躲了一路還是被蹭了一袖子。
這種天氣讓她去上班，她想死。
那種滋味她太清楚了。
她不想讓她的員工也嘗一遍。
陳知意到酒店樓下的時候是八點十分。
她開的是公司那輛黑色商務車，停在旋轉門前，空調開到了最大，正低頭對著手機跟林素確認今天的日程安排。
車窗被人敲了兩下，她抬頭看見祈啟明站在外麵，穿了件白T恤和一條花褲衩，腳上穿著一雙涼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三亞海灘上直接空降過來的。
“姐，早啊。”陳知意從駕駛座探出頭。
公司那輛黑色商務車被她擦得鋥亮，車牌旁邊還貼了個小小的公司logo，是咖啡設計的地球小人圖。
“今天太熱了，不去公司了。”
“啊？”陳知意看了一眼日程表，“姐，今天三十七個實習生第一天上班，你忘了？”
“沒忘。熱成這樣上什麼班，人還沒乾活先中暑了。”
祈啟明拉開車門一屁股坐進去，車裡的冷氣讓她舒服得歎了口氣，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說，“走，先去買杯奶茶，熱死了。路上順便看看有什麼好玩的。”
“玩？”陳知意發動了車子，從後視鏡裡看著她老板那張寫滿了“今天就是要翹班”的臉。
“玩，水上樂園什麼的。”
陳知意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姐，帶三十七個新員工去水上樂園玩？今天上班第一天？”
“你有意見？”
“我沒有意見！”陳知意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個調，
“我太沒有意見了！我上次去水上樂園還是小學四年級！
姐你知道那個新開的濱海灣水上樂園嗎？有個人工浪池超級大，還有個滑梯是從五層樓高的地方下來的！”
祈啟明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小助理高興得差點把方向盤擰下來。
“先買奶茶。你推薦的那家店在哪？”
陳知意推薦的奶茶店在商業街中段，門麵不大，但裝修很打眼，門口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立牌，上麵印著一個古裝美男端著奶茶的側臉，旁邊寫著“浮生一夢·聯名限定·限量發售”。
這是最近一部爆火仙俠劇的聯名款，劇裡的男主靠這張側臉上了八次熱搜，現在他的側臉被印在奶茶杯上，每天能賣掉好幾萬杯。
陳知意停好車，拉著祈啟明往店裡走，嘴裡還在念叨這家店的楊枝甘露有多好喝。
推開店門的一瞬間，陳知意的笑容停住了。
店裡塞滿了人。沒有誇張，真的是物理意義上的塞滿。
前台圍了七八個人，有人舉著手機拍菜單，有人伸著脖子往裡喊“我的三杯什麼時候好”，有人低頭看手表嘴裡念念有詞。
取餐台上堆滿了外賣袋子，黃色和藍色的外賣平台保溫箱把過道堵得隻剩一條縫，三個外賣員擠在那條縫裡互相用眼神交流著同一種焦慮：“我的單呢？”
前台的收銀機一直在響，聲音又尖又急，像是某種不可名狀的警報。
一個穿著綠色圍裙的姑娘正對著屏幕飛速點單，指尖敲得屏幕都開始發燙，身後一個外賣員舉著手機對她喊“我這個單超時了”。
姑娘頭也沒抬，嘴上說著“馬上馬上”，但手指的速度已經快出了殘影。
製作區隻有一個調飲師在乾活。
她同時在做六杯奶茶，搖杯的聲音密集而有力，冰塊撞擊不鏽鋼杯壁的聲響幾乎要蓋過收銀機的警報聲。
後廚還時不時探出一個頭來喊“小料區快空了”，然後立刻縮回去繼續煮珍珠。
三個服務人員。一個收銀兼打包，一個調飲，一個後廚。三個人撐著一家正在經曆聯名爆單的奶茶店。
陳知意扯了扯祈啟明的袖子：“姐，人太多了，要不我們換一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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