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麵試
二樓茶水室被臨時改成了麵試間。
橢圓茶桌旁邊擺了兩張單人沙發，顏色是暖灰色的，坐進去整個人會被靠背輕輕包住。
祈啟明坐在靠窗那一側，手邊放著一杯林素剛端上來的熱拿鐵。
桌上攤著一排文件夾，每個文件夾裡夾著一份簡曆和一份征信報告，按名字首字母順序排好，最上麵那份已經翻過了好幾頁，邊角有點卷。
陳知意站在樓梯口，手裡拿著簽到表，每叫一個名字就帶一個人上來，把人領到茶桌對麵的沙發旁，關門，下樓，再叫下一個。
沒有人被要求做自我介紹。
祈啟明覺得自我介紹是麵試裡最沒用的環節，背得再流暢也說明不了任何問題，簡曆上寫著的沒必要再念一遍，簡曆上沒寫的念了也沒法驗證。
所以她開口第一句話永遠是：“桌上有茶和咖啡，你隨便喝，不喝也沒事。”
麵試者通常會愣一下，然後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把咖啡或茶放在自己麵前，像是給自己布置了一個小小的安全區。
等對方坐穩，祈啟明會簡單說幾句公司的情況，創界紀元剛成立不久，目前還在搭建團隊，采購崗位的核心工作是找品和驗貨，需要頻繁出差。
她說完這些就停下來，等對方先開口。
但大部分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麵試官沒提問，簡曆也沒被翻開，對方隻是靠在沙發上喝拿鐵，像是在等一個老朋友先起頭。
於是祈啟明會主動打破沉默：“麵試隻是一些簡單的小測試，那我們直接開始？”
她從茶桌下麵的抽屜裡拿出三組產品，每組兩件，依次排在桌上。
第一組是兩支電動牙刷，外觀幾乎一模一樣，烤漆白，流線型手柄。
第二組是兩把折疊傘，都是深藍色。
第三組是兩盒茶葉，鐵觀音，包裝都是墨綠色鐵罐。
“每一組找到最高價的那個，並告訴我你的判斷標準。”她說。
麵試者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人把兩支牙刷分別拿起來掂了掂，在掌心裡轉了一圈，說左邊這支重一點，電機震動的聲音更悶，說明裡麵的銅線更粗，壽命更長，是貴的那個。
有人說右邊這支的刷毛更密，摸上去有彈性，用的是杜邦尼龍而不是普通尼龍，貴在刷頭工藝上。
有人把兩把傘撐開又收攏，放在耳邊聽傘骨關節的聲音，說貴的傘骨回彈乾脆利落，便宜的會有金屬摩擦的雜音。
有人把茶葉罐打開聞了聞，又對著光看茶粒的緊結度和色澤，說左邊這罐的茶粒更緊實，顏色偏墨綠，是正季采摘的，右邊偏黃偏散，是陳茶翻新的。
祈啟明每個回答都認真聽，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邊那杯拿鐵一直在慢慢變少。
她發現判斷標準比判斷結果更有意思。
有人靠經驗，有人靠直覺，有人直接說“我分辨不出來但我會打開手機搜同款對比價格”，她也算過了。
誠實也是判斷標準的一種。
第二關同樣是三組產品，但這次每組兩件的價格幾乎相同。
一對陶瓷花瓶，兩張裝飾畫，兩盞台燈。
價格相近，品質相近，唯一的變量是審美。
“挑你覺得好看的。”
有人選了線條簡潔的素色花瓶，有人選的是帶手繪花紋的那隻。
有人站在兩盞台燈前麵糾結了快一分鐘，最後選了燈罩弧度更柔和的那盞，說“這個光打出來應該會更舒服”。
有人在兩幅裝飾畫之間直接說“我兩個都不喜歡，能都不選嗎”，祈啟明說可以，對方就把畫放到一邊，說“我不喜歡過度飽和的顏色，看久了累眼睛”。
祈啟明在這些回答裡默默地畫著線。
她要找的是和自己審美相近的人，但更重要的是對方有沒有自己的判斷。
說“都行”的人她打了個標記，說“選不出來”但能解釋為什麼選不出來的人她也打了標記，兩種標記不一樣。
第三關是最後一道題。
祈啟明隨意給出一個主題，讓麵試者在三分鐘之內想出配套的用品清單。
一個主題是“辦公室午休”。
年輕一點的麵試者上來就說折疊床眼罩耳塞白噪音APP，有個人說還要配一個“被甲方罵了之後可以摔的減壓泡沫磚”，祈啟明聽到這裡笑了一聲，在那份簡曆上多寫了一個字。
年長的麵試者偏向實用性，說行軍床和遮光窗簾，再配一個定時鬨鐘。
女性麵試者會提到濕紙巾和被子，男性麵試者通常會漏掉這些東西。
回答最完整的通常是那些列出清單之後還會補充一句“如果有女生需要的話應該還要放衛生巾和暖寶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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