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招聘廣告
一二樓裝修隊撤場的那天，祈啟明站在一樓大堂正中央，轉了一圈。
腳下的大理石地磚光潔如鏡，能照出天花板上那盞定製水晶吊燈的倒影。
前台是整塊天然石材雕的，溫潤的米白色，摸上去有玉的質感。
休息區的沙發又寬又軟，她親自坐上去試過，靠背的角度剛好能讓人躺下去歎一口氣。
二樓茶水室的咖啡機是羅馬進口的，行政辦公室的桌子是實木的，窗簾是電動的。
她從前在十平米的隔斷間裡設計過兩百種理想的家，現在終於親手把其中一種蓋了出來。
絡腮胡工頭站在旁邊搓著手，表情像個剛交完期末作業的學生。
他身後跟著幾個工友，都伸著脖子看祈啟明的反應。
“祈總，您看……還行嗎？”
祈啟明收回目光，看著工頭那張寫滿了緊張的臉。
“超出預期。”她說。
工頭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身後幾個工友互相用胳膊肘捅了捅，嘴角壓都壓不住。
“不過你們是不是偷偷加班了？”
工頭表情一僵，還沒來得及辯解，祈啟明已經接上了下一句：
“合同簽的工期是一個月，你們半個月乾完了。
多出來的半個月，工程款翻倍，算加班費。”
工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身後一個年輕工友愣愣地說了一句“可是祈總您之前已經給了三倍了”，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嗓子有點啞。
“三倍是讓你們加急的，”
祈啟明把手插進褲兜裡，語氣跟在菜市場多抓了一把蔥送人一樣隨意，
“這一倍是謝謝你們乾得這麼好。林素，合同補充條款擬一下。”
林素在旁邊點頭，已經在手機上敲字了。
工頭轉過身去跟工友們說了句什麼，幾個人圍在一起算了半天賬，然後同時抬起頭，用一種沒見過這種甲方的表情看著祈啟明。
有個年紀大的老師傅摘下手套擦了擦眼角，嘟囔了一句“乾了大半輩子裝修沒見過這樣的”，
旁邊的年輕人拍了他一下說“叔你眼睛進灰了吧”，老師傅說“對，進灰了，這樓裡灰真大”。
一二樓裝修隊撤走之後，大廈安靜了下來。
一樓大廳隻剩下祈啟明和林素兩人，陽光從落地玻璃窗裡灌進來，把整麵大理石牆照得發亮。
祈啟明在沙發上葛優躺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來了什麼。
“林素，我們得招人了。”
林素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表情裡帶著一種“終於來了”的了然。
“好的祈總，一切聽您的安排。“
祈啟明翻出手機刷了刷，挑選了三個招聘軟件，分別是Boss直騙，前程堪憂，失聯招聘。
她上輩子在這三個軟件上投了幾百份簡曆，已讀不回，未讀，已讀麵完讓回去等通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而這輩子她打開這些軟件，是要發招聘崗位。
不過這一次，她是來給大家創造美好生活的。
祈啟明招聘廣告寫得很簡單。
工作崗位：采購專員。
工作內容：買東西，找好貨，驗貨，拉貨。
應聘要求：不吸煙，無暴力犯罪記錄，不是老賴，成年就行。投遞時附個人簡曆和征信報告。
工作時間：上四休三，周三和周六日休息，每天六小時，早九點到十二點，下午三點到六點。
薪資待遇：月薪五萬，每月一號發。六險二金，企業全額承擔，不從工資裡扣。
寫完後，祈啟明想到以前做的一份工作。
那家公司有個高管，天天讓他手底下員工自費給他打車，節假日還要在群裡給他發紅包。
她不發，旁邊工位的同事小聲勸她“大家都發了，你不發不好看”。
祈啟明最後從了，發了個六十六塊的紅包，那個月她本來打算用那六十六塊買一箱牛奶的。
後來她在華國失信名單公示上看到了那個高管的頭像，才知道他是個老賴，欠了幾百萬的債。
她那時候就在想，這種人也能當領導？
還在公司這這麼肆無忌憚的壓榨員工，這種公司不待也罷，於是她很快便主動辭職了。
從前她改變不了環境，隻能離開環境。
但是現在不同了。
“投遞簡曆的同時還要交一份征信報告，”
祈啟明把這個要求加進了招聘條件裡，說，
“有點貸款沒關係，年輕人有些超前消費很正常，但如果虛榮心作祟，欠到明顯是他本人還不起的程度，直接篩掉。”
林素在旁邊看著她在手機上打字，表情從平靜變成微妙。
上四休三，六小時工作製，月薪五萬，六險二金公司全額承擔。
她在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自己以前公司給員工的待遇：
單休，九小時，五險一金按最低基數交。
真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祈啟明把招聘信息填好，點下發布。
軟件平台係統彈出提示：您的招聘信息已提交審核。
她看了看屏幕，又點開了流量充值頁麵。
“一天充一萬，置頂三天。”
林素在旁邊眨了眨眼。
一天一萬的招聘廣告費，三天就是三萬。
她以前公司整個季度的招聘預算都沒這麼多。
廣告發出去之後，祈啟明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走，上去看看小陳那邊怎麼樣了。”
她上樓之後，手機屏幕安靜地躺在口袋裡。
而與此同時，互聯網的另一端，已經炸開了鍋。
最先注意到這條招聘廣告的是一個叫“打工人求職避雷聯盟”的求職者群。
有人把截圖甩進群裡，打了三個問號加一句話：
“兄弟們看看這個是不是騙子？？？”
截圖上的招聘條件被人用紅框圈了出來：
上四休三，日工作六小時，月薪五萬，六險二金全額承擔。
群裡安靜了五秒鐘。
然後消息像開了閘一樣往上刷。
“這要不是騙子我直播倒立吃史。”
“上四休三？國內有這種公司？我老板上周剛說單休是福報。”
“月薪五萬招采購？？？我采購主管月薪八千還是稅前。”
“六險二金公司全額承擔……我念了三遍，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敢信了。”
“有沒有勇士去投一個試試？反正投簡曆不要錢。”
“投了，征信報告也交了，死也死個明白。”
“我也投了。如果是騙子我就寫個避雷帖幫大家排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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