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買了
祈啟明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灰色職業套裝的女人從走廊裡快步走出來。
她大概三十五六歲，短發，妝容淡雅，胸牌上寫著“高級客戶經理 林素”。
和周經理那種用發膠堆出來的精致不同，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是乾練又舒服，像一杯溫度剛好的白開水。
林素剛才一直在後麵的辦公室裡整理資料，大廳裡的對話她聽了個七七八八。
周經理那套話術她太熟了，看穿著判斷客戶，公寓客就笑臉相迎，豪宅客就鞍前馬後，遇到穿得普通的就陰陽怪氣把人打發走。
這種銷售方式她從來不敢苟同，但也懶得跟他爭執。
可剛才她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了一眼那個穿白T恤的女孩，目光就收不回來了。
那女孩的站姿很特別。
她站得極穩，脊背舒展，透著一種骨子裡的從容。
她被周經理陰陽怪氣地擠兌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淡得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表演。
尤其是她的眼睛，林素注意到那雙眼睛掃過大堂的時候，沒有半點怯場或羨慕，
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評估的目光，像是一個真正的買家在考量一件商品。
林素在高端地產行業乾了快十年，見過形形色色的有錢人。
有些富豪穿著拖鞋背心來簽幾千萬的合同，有些闊太拎著幾十萬的包來看樣板間卻舍不得定。
她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永遠不要從穿著判斷一個人的購買力。
這個女孩身上有一種被冒犯時不動聲色的篤定，那種篤定不是裝得出來的。
周經理你不做這筆生意，我來。
雖然林素也覺得這姑娘拿不出這麼多錢來買，但帶她去看看樓又不會掉塊肉，就當結個善緣。
所以她在祈啟明即將推門而出的那一刻開了口。
“這位女士，”
林素快步走到祈啟明麵前，微微欠身，遞上一張名片，
“實在抱歉，周經理可能是中午沒休息好，說話不太周到。
我是林素，高級客戶經理。
您想看大廈是嗎？我正好有空，可以開車帶您去實地看一下。”
周經理在沙盤旁邊愣住了，用一種“你瘋了”的眼神看著林素：
“林經理，帶客看現房要預約的，而且大廈是整棟出售……”
“我知道，”
林素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是溫溫和和的，但目光裡的意思很清楚：
我的客戶，你別插嘴。
“我帶客戶去看看，不耽誤什麼事。周經理您先忙您的。”
周經理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站在原地，看著林素拿了車鑰匙帶著兩個年輕女孩走出旋轉門，臉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個蒼蠅。
搖搖頭，心想林素這女人就是愛多管閒事，等她白跑一趟回來他就等著看笑話。
林素開的是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座椅是真皮的，空調溫度剛剛好。
陳知意坐進去的時候動作都變小心了，生怕把人家車弄臟了。
祈啟明倒是一如既往地自在，往座椅上一靠就係好了安全帶，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自家車裡。
車子駛出售樓部，沿著海邊的公路一路向北。
車窗外的風景逐漸開闊起來，左邊是大片大片的綠化帶，棕櫚樹和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右邊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海麵，波光粼粼，陽光灑在上麵像碎銀子一樣閃。
遠處能看見幾棟設計感很強的建築，玻璃幕牆在陽光下折射出冷色調的光。
“那邊是幾家品牌企業的總部園區，”
林素一邊開車一邊介紹，
“往前一點是一家老牌的三甲醫院，私立性質，設備都是進口的，很多知名企業高管都在那邊體檢。”
陳知意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眼睛瞪得溜圓。
她來這座城市兩個月了，整天悶在出租屋裡投簡曆，從來不知道城市另一端還有這種地方，
是這樣的開闊又安靜，連空氣都跟老城區不一樣，帶著一股海風混著青草的味道。
車子在一道自動伸縮門前停了下來。
門禁係統識別了林素的車牌，鐵門緩緩滑開，發出低沉的機械聲響。
一條雙向車道直通向一座銀灰色的巨型建築，樓體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玻璃幕牆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空，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
樓層不高，但氣勢磅礴。
樓前是一片寬闊的廣場，鋪著淺灰色的地磚，正中是一個巨大的噴泉池，水柱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彩虹。
“到了，”林素把車停穩，轉過頭對兩人笑了笑，
“這就是星辰國際中心大廈，總共二十九層，建築麵積六萬八千平方米，去年剛剛通過竣工驗收。
周邊配套你們剛才路上都看到了，東麵是海，西麵是知名企業總部園區，南麵是三甲醫院，綠化覆蓋率超過百分之六十。
目前整棟樓都是毛坯狀態，可以根據業主的需求自由設計。”
陳知意仰頭看著這棟樓，脖子都快仰斷了。
她偷偷拉了拉祈啟明的衣角，用氣聲說：“姐，咱們還演嗎？這也太……”
祈啟明沒理她，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海風迎麵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
她站在樓前的廣場上，仰頭看著這座銀色的巨人，陽光從玻璃幕牆上反射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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