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售樓部
車子停在星辰國際中心旁邊不遠處的售樓部的時候，陳知意的腿有點軟。
倒不是有多累，而是有點心虛。
她活了二十二年，連這種級別的寫字樓的大門都沒靠近過，
現在居然要堂而皇之地走進去，旁邊還有個吹牛不打草稿的“老板”。
她偷瞄了祈啟明一眼，發現這人正仰頭打量著大廈，表情跟逛菜市場似的，挑剔中帶著一絲“還行吧”的敷衍。
“走啊。”祈啟明招呼了一聲，抬腳就往旋轉門裡走。
陳知意硬著頭皮跟上去，心想來都來了，大不了等會兒被人趕出來，反正她這輩子被人拒絕的次數也不差這一回。
售樓部的冷氣開得很足，陳知意進去的瞬間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大廳挑高少說也有十米，水晶吊燈從天花板上垂下來，亮得能當鏡子照。
地板是米色大理石的，擦得反光，走在上麵能看見自己倒過來的影子。
前台小姐化了精致的妝，看見有人進來先是露出職業微笑，目光在兩人身上飛快地掃了一遍：
白T恤牛仔褲，地攤貨西裝套裙。
她的笑容紋絲不動，但眼神裡那點光芒肉眼可見地暗了半度。
“兩位下午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的？”
“看樓。”
祈啟明言簡意賅。
前台剛要接話，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瘦高男人從側麵的走廊裡走了出來。
他胸前別著個銘牌，上麵寫著“售樓部經理 周坤盛”。
周經理四十出頭，頭發用發膠抹得油光水滑，皮鞋擦得比地板還亮，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上揚，一看就是在這一行混了十幾年的老油條。
他看到大廳裡站著兩個年輕姑娘，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兩人的穿著上停留了大約零點五秒。
這零點五秒足夠他做出判斷了，不是品牌，沒有包包，沒有手表，一個穿白T恤，一個穿著做工粗糙的西裝套裙。
在這個行業乾了十幾年，他一眼就能看出誰是真買家誰是來看熱鬨的。
兩個小姑娘，多半是剛畢業的，想湊錢買個小公寓，首付都得啃老的那種。
不過公寓的提成雖然少，但蒼蠅再小也是肉。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換上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親切笑容，主動迎上去說：
“兩位是來看房的吧？來，這邊請。
我們目前在售的精裝公寓戶型很不錯，四十平到八十平都有，首付最低三成起。
你們是合買還是各自買？”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往公寓的展示區走了，步伐很快，像是默認她們會跟上。
“不看公寓。”
祈啟明站在原地沒動。
周經理轉過身來，臉上還掛著那副職業笑容，但嘴角已經開始往下垮了。
“哦？那二位想看商鋪？
商鋪的話我們首層還有幾個鋪麵在售，不過價格會比公寓高一檔，首付比例也更高一些……”
“我要看整棟的，”
祈啟明打斷他，語氣平淡，
“你們這不是有一棟大廈在賣嗎？那個，我要看那個。”
大廳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周經理的笑容僵在臉上，像一塊放久了的豬油。
陳知意站在祈啟明身後，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她本來以為祈啟明進來看一圈就會找借口溜走，沒想到這人開口就是整棟大廈，連個緩衝都不給。
姐，你玩這麼大的嗎？
周經理畢竟是個老銷售，很快就回過神來。
他上下打量了祈啟明一眼，這一次看得格外仔細。
白T恤，沒有任何logo，看不出牌子。
牛仔褲，普通的藍色直筒款，褲腳帶點樹枝刮擦的痕跡。
運動鞋，沾著灰，看不出價格但肯定不是名牌。
沒有包，沒有首飾，沒有手表，全身上下唯一的電子產品是手裡那部看不出型號的黑色手機。
看完了。
全身上下，一件牌子貨都沒有。
他心裡冷笑了一聲，臉上的笑容收了回去，換上了一副“我已經看穿你了”的表情。
這種客戶他不是沒見過，閒著沒事乾的年輕人，進來裝大款逗悶子，
讓他費心費力介紹半天，最後要麼說“我們再考慮考慮”，要麼直接說“買不起，就看看”。
他沒時間陪這種閒人浪費功夫。
“這位小姐，”
周經理的語氣變了，沒有了剛才那種親切殷勤，而是帶上了一絲不加掩飾的敷衍，
“您要看的那棟大廈是我們項目最好的寫字樓，整棟出售，不拆層不拆分。目前掛牌價是二十一億。”
他把“二十一億”三個字咬得特別重，像是在念一道咒語，指望這個數字能把麵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嚇退，
“要不您看看我們的沙盤模型？那邊有個縮小版的，做得挺精致的。”
他朝大廳中央的沙盤區抬了抬下巴，腳下紋絲不動，連帶路的意思都沒有。
祈啟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沙盤上確實擺著一個小巧的模型，銀色的小方塊，在周圍的樓群中鶴立雞群。
她在網上看過這個模型，照片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張，細節根本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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