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助理
“我麵試又失敗了，”
女孩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來之前信心滿滿，覺得自己好歹是個本科生，怎麼也能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
結果來了才知道，好公司要名校的，要研究生，要工作經驗。
我投了幾十份簡曆，麵了十幾家，要麼嫌我學校不夠好，要麼嫌我沒經驗，要麼讓我先實習半年不給工資，說是‘攢經驗’。
我房租下周就到期了，身上就剩幾百塊，工作還沒著落……”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沒用祈啟明遞紙，自己用手背抹掉了。
“我爸媽在老家還到處跟人說我到大城市發展了，說我有出息。
他們不知道我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昨天我媽打電話問我過得怎麼樣，我說挺好的，這邊工作機會很多……
我真的，我真的是咬著牙說的，我怕她聽出來我在哭。”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
“我就是想不明白，是我命太苦，還是工作本來就這麼難找？”
“工作本來就很難找，”祈啟明平靜地說，“不是你命苦。”
女孩抬頭看她。
祈啟明靠在長椅上，望著頭頂的榕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你剛才說的那些，學校不夠好，應屆生要工作經驗，實習不給錢，投幾十份簡曆沒人回，
這些不是你的問題，是這個市場的問題。
市場不好的時候，最先被擠掉的就是你們這種剛畢業的。
不是你們不夠好，是坑太少了，蘿卜太多了。”
女孩怔怔地聽著，這些話從來沒人跟她說過。
學校裡的就業指導課隻會讓他們“調整心態”“降低期望”，麵試官隻會說“回去等通知”，父母隻會問“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不是你的問題。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女孩忍不住問。
祈啟明轉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但莫名地讓人安心，像是在最暗的夜裡看到了一點光。
“因為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所有你踩過的坑我都踩過，所有你咽下去的委屈我都咽過。
你現在的處境，我不用問都知道，銀行卡餘額不敢看，看到招聘軟件上的紅點就心跳加速，
跟家裡打電話之前要先排練一遍怎麼報喜不報憂，
買完東西都要把上麵的價格標簽撕掉，免得被人看到幾塊錢的東西也要精打細算。”
女孩的眼淚又湧出來了，這一次，眼淚裡沒有委屈，隻有被人徹底看懂後的酸楚。
她拚命點頭，又哭又笑的，樣子滑稽極了。
“對對對！就是這樣！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上輩子就是另一個你，”
祈啟明說完頓了頓，覺得“上輩子”這個說法太離譜了但又不能解釋，於是麵不改色地改口道，
“我是說，我以前跟你一模一樣。”
女孩擦乾眼淚，第一次認真地打量眼前這個人。
白T恤，牛仔褲，運動鞋上沾著灰，頭發被汗浸濕了貼在額頭上，看起來比自己還窮。
但她說話的樣子又特別篤定，眼神亮亮的，好像什麼事情都不算事兒。
“那你現在……”
女孩小心翼翼地問，
“找到工作了嗎？”
祈啟明歪了歪頭，思考了大概兩秒鐘。
“算是找到了吧。或者說，我在給別人創造工作。”
女孩眨了眨眼，沒聽懂。
祈啟明站起身來，轉過身正對著她，咳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
雖然她穿的隻是件白T恤，但這個動作做得鄭重其事，像在整理一件高定西裝。
“容許我自我介紹一下，”
她伸出手，臉上的表情一半認真一半玩味，
“在下星辰國際中心大廈的未來擁有者，祈啟明。
或許你可以叫我祈總。”
空氣安靜了兩秒。
女孩先是愣住，然後“噗”地笑出聲來。
星辰國際中心大廈？
那可是全國造價最貴的商業大樓，掛了一年都沒賣出去，天價到連地產圈的人都懶得討論了。
眼前這個曬得臉通紅，窮到在公園歇腳的同齡女孩能買得起？
這牛吹得也太大了吧。
不過她剛才那番話確實說到自己心坎裡去了，就算是吹牛，也是個善良的吹牛人。
女孩這樣想著，嘴上倒沒有拆穿，反而覺得挺有意思。
她抹了抹眼角站起來，也很給麵子地鞠了一躬，握了下手。
“祈總你好，我是陳知意，川蜀大學工商管理專業應屆畢業生，請多關照。”
祈啟明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
“小陳啊，現在可以請你未來的老板吃個飯嗎？”
陳知意被她這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逗得直笑。
這人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但說話做事就是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派頭，讓人忍不住想跟著她的節奏走。
反正一頓飯也花不了多少錢，就當是謝謝她剛才那番安慰的話。
“行，祈總賞光，我請客。”
兩人在公園附近找了一家蘭州拉麵館。
店麵不大，風扇嗡嗡地轉著，牆上貼著褪色的菜單。
祈啟明點了一碗牛肉麵，加了兩份牛肉和一個鹵蛋。
陳知意點了一碗刀削麵，小份的。
麵上來之後祈啟明二話不說就開始埋頭吃，吃相跟優雅沾不上半點關係。
“祈總，”
陳知意試探著開口，
“你剛才說星辰國際中心……是真的還是逗我玩的？”
“真的啊，”
祈啟明嘴裡塞著麵，含糊不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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