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路途
祈啟明是被一嗓子吼醒的。
“姑娘！退房了退房了！十二點了！”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張倒懸的臉。
青旅的工作人員正趴在上鋪欄杆上，用一種“你再不走我就要報警了”的眼神盯著她。
祈啟明眨巴眨巴眼，花了三秒鐘才想起來自己是誰，現在在哪，為什麼睡在一間散發著腳臭味和泡麵味的六人間裡。
“幾點了？”她嗓子有點乾。
“十二點零五分！退房時間是十一點，我都多給你一小時了！趕緊的，後麵還有人等著入住呢。”
祈啟明慢吞吞地從上鋪爬下來，動作從容得像是在五星級酒店退房。
她穿上那雙乾淨的運動鞋，把係統給的手機揣進褲兜，又順手從床頭抽了兩張紙巾。
反正房費已經付了，紙巾也算在服務費裡，不拿白不拿。
工作人員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嘴角抽了抽，到底沒說什麼。
走出青旅大門的那一刻，正午的太陽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熱浪像一床剛曬過的棉被裹住全身。
祈啟明眯起眼睛站在路邊，把手伸進褲兜裡摸了摸，左邊兜，空的。
右邊兜，有兩張順來的紙巾。
她又翻了翻手機殼後麵，什麼都沒有。
“身無分文，”
她自言自語地總結道，
“連個硬幣都沒有。”
這種處境要是放在上輩子，她早就開始焦慮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擁有一棟樓。
好吧，是即將擁有一棟樓。
在拿到產權證之前，她依然是個窮光蛋。
她蹭了青旅館的WiFi，打開手機地圖搜了一下星辰國際中心大廈的位置，屏幕上彈出一條路線，下麵標著預估時間：
駕車五十八分鐘，公共交通一小時四十分鐘，步行，她沒敢點步行的選項。
“打車都要一個小時，”
祈啟明歎了口氣，
“走路怕是要走到晚上。”
【宿主可以選擇步行前往，沿途鍛煉身體。】
係統的聲音適時響起。
“你這係統怎麼比我上輩子的老板還會畫餅，”
祈啟明吐槽道，
“先讓我買樓，樓的錢不能私用，打車錢又不給報銷，你讓我怎麼去？飛過去？”
【相信宿主有能力解決交通問題。宿主擁有健全的四肢和——】
“和正常的智力，”
祈啟明接上，
“行了行了，這台詞上次用過了，換句新的。”
【……宿主請儘快出發。】
祈啟明把手機往兜裡一揣，大步走進了正午的陽光裡。
走就走，上輩子她為了省兩塊錢的公交費走了四站路去上班，這點路算什麼。
反正她現在擁有一具二十歲的身體，腰不疼腿不酸，走路都帶風。
但這種樂觀的心態在走了四十分鐘之後開始逐漸瓦解。
六月的太陽毒得像烙鐵，柏油路麵被曬得微微發軟，空氣裡的熱浪一波一波地往臉上撲。
她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T恤後背濕了一片，運動鞋的鞋底隔著襪子都能感受到地麵的溫度。
路邊連個遮陽的地方都少得可憐，行道樹是新栽的，樹冠還沒她胳膊粗。
“係統，”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你說我要是中暑倒在路邊，算不算工傷？”
【宿主尚未正式成立公司，無法認定工傷。】
“那你能給我買瓶水嗎？”
【不能。】
“你真是個鐵石心腸的好係統。”
又走了二十分鐘，祈啟明覺得自己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
胃開始不爭氣地叫喚，早飯沒吃，昨晚那碗泡麵早就消化得渣都不剩了。
她四處張望，想找個地方歇歇腳，
正好看見前方不遠處有個小公園，幾棵老榕樹撐著巨大的樹冠，投下一片看著就涼快的樹蔭。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公園。
樹蔭底下的溫度起碼比外麵低了五度，有風從池塘那邊吹過來，帶著一絲水汽的涼意。
祈啟明找到一張長椅，一屁股坐下去，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活著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正打算癱在長椅上多賴一會兒，餘光忽然掃到池塘邊的另一張長椅上坐著個人。
一個年輕女孩，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黑色西裝套裙，腳邊放著一個帆布袋，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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