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世
張阿婆站在院門口，抱著孫女，望著老道的背影消失在田埂儘頭。
她把“祈啟明”這三個字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幾遍，越念越覺得好聽，越念越覺得有文化。
“啟明……啟明星……”
她低頭親了親嬰兒的額頭，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家孫女叫啟明！是啟明星！以後是要當大人物的！”
小嬰兒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張阿婆覺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笑容。
祈啟明剛滿月沒多久，她爸從城裡打工回來，帶了一兜子水果和一腦門的“好名字”。
“媽，我想好了，”
父親一邊剝橘子一邊說，
“就叫祈美芳，多好聽，村裡叫美芳的女娃娃都可好看了。”
張阿婆正在灶台前燒火，聽到這話頭都沒抬：“不行。”
父親愣了一下，又想了想：“那叫祈小花？”
“不行。”
“祈小燕？”
“不行。”
“那，”父親抓耳撓腮，“祈秀英總行了吧？”
張阿婆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拍，轉過身來，用一種父親從未見過的認真表情盯著他。
“我孫女叫祈啟明。”
父親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明？”
“啟明。啟明星的啟，啟明星的明。”
張阿婆一字一頓地說，像是在宣讀聖旨。
父親愣了好幾秒，然後笑出了聲：
“媽，你什麼時候這麼有文化了？這名字你從哪聽來的？電視上？”
“你管我從哪聽來的！”
張阿婆不耐煩地揮揮手，
“就叫這個，不許改。這是我找人算過的！”
“找人算的？找誰算的？”
“一位道長，”張阿婆的語氣忽然變得神秘起來，聲音也壓低了，
“你媳婦生娃那天，剛好有個道長路過咱們家門口化齋。
人家可是高人，一眼就看出來咱家女娃娃不一般，
說她身負貴格，像啟明星一樣，以後是要引領一方人民的！”
父親聽完，表情非常精彩。
他先是蒙圈，想笑又不敢笑，然後生出了一種“我媽是不是老糊塗了”的擔憂。
“媽，”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冒犯，
“一個路過的道士說了幾句吉祥話，你就當真了？
人家就是討口飯吃，說幾句好聽話讓主家高興，這不是很正常的嗎？你還真信啊？”
張阿婆沒有生氣，隻是用一雙渾濁但異常堅定的老眼盯著自己的兒子。
“我信。”
“媽——”
“我說了我信。”
張阿婆打斷了兒子的話，語氣嚴肅不容得他置疑，
“人家道長一分錢沒要我的，就吃了碗飯，圖啥？
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說我孫女生於酉時，冷中帶熱暗中有明，
說那天晚上的火燒雲叫赤霞罩頂是大貴之相，他還說卦象上是陰陽交泰水火既濟，
你聽聽，這些像是隨口編出來的吉祥話嗎？”
父親被他媽這一連串他完全聽不懂的詞給唬住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那……那他到底說了什麼？我閨女以後能乾啥？”
張阿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老道接下來說的那些話，向死而生，先死過一次才能真正活過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不是聽不懂，她是聽懂了所以才不敢說。
張阿婆怕說出來就不靈了，也怕說出來會嚇到兒子。
所以她隻是擺了擺手，用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做了最終判決：
“就叫祈啟明。
這個名字是我孫女自己的緣分，是老天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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