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們不要再打了
神殿的例會如奧瑞恩所想，真的很快結束了。
卡蘭琦帝國並非政教合一的國家，雖然光明神權柄眾多，但從不輕易神降。
神殿的側廊沒有點燈，隻有儘頭的彩窗透進一點橘紅色的暮光，在石磚地麵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窗下立著光明神的白石像。
神像裡有光明神的神識，按照規矩，神使們路過時，應當欠身行禮。
但盧卡斯沒有，奧瑞恩也沒有和他計較。
神不在意別人的不敬。
“市長閣下。”
盧卡斯停在側廊中間，等著身後那個人跟上來。
叫住他的，是六芒星醫院的大祭司法蘇。
他比盧卡斯稍矮一些，白袍齊整，袖口連一絲褶皺都沒有。他手裡還捧著那本冊子，抱在胸前，像抱著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找我有什麼事？”
“沒有。”法蘇在他麵前停下，笑了笑，“隻是想說，閣下今天替南境說話的樣子，很像那一位。”
盧卡斯的眼神微動，那雙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睛裡，掠過一絲冷意。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閣下心裡清楚。”
“我心裡不清楚。”盧卡斯看著他，“你說出來。”
法蘇抬起頭。他天生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揚，白袍又襯得整個人乾淨溫雅，笑起來尤其無害。
“格蘭大人。”他說。
廊外隱約傳來幾聲鳥鳴。盧卡斯沒有立即接話，目光落在法蘇齊整的白袍上。
“當上了大祭司，說話果然不一樣了。”他嗤笑一聲，“她還在的時候，你連給患者采血都會手抖。”
法蘇抱著冊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臉上的笑卻沒變。
“閣下記性真好，閣下那個時候倒是總能和她站在一起。”
“我記性一向都很好。”盧卡斯被法蘇刺了一下，“所以我也記得，她從來沒有單獨跟你說過一句話。”
法蘇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就讓盧卡斯這麼以為好了。
“她總給我寄藥方，如果不是她的藥方，我根本不會成為大祭司。”
“隻能說明她善良。”盧卡斯冷冷地說。
“她還在藥方背麵給我畫兔子。”法蘇說著，嘴角微微揚起，目光卻停在盧卡斯臉上。
盧卡斯的呼吸一滯，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吵了這麼多年，居然還有他不知道的事。
“……什麼兔子？”
“閣下不知道嗎。”法蘇歪了歪頭，像是有些意外，笑得非常溫和，“那看來這個，她也沒跟閣下說過。”
“她是我的未婚妻。”
盧卡斯從懷裡摸出黃銅懷表，他沒有打開，隻是握在手心裡，指腹在表蓋上壓了壓。
“我們之間不存在秘密，她沒有跟我說的事，隻能說明不重要。”
法蘇的目光落在那隻懷表上，語氣裡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羨慕。
“閣下真幸福，居然還有紀念懷表。”
他說著低下頭，隨口感慨道：“不過，閣下能留下的，也就隻有懷表了吧。”
盧卡斯又笑了，正準備給他展示一下自己的光明石戒指。
“咳。”
一聲很響的咳嗽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聖騎士團團長瑟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他身姿挺拔，鎧甲擦得能照出人影，站在陰影裡像一根多出來的柱子。
“二位。”他開口道，“神殿之內，不宜爭執。”
法蘇和盧卡斯同時轉過頭。
“我們沒有爭執。”盧卡斯說。
“我們在敘舊。”法蘇說。
瑟倫點了點頭，好像是相信了，但又非常克製地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不過法蘇祭司剛才提到的那個兔子，我認為市長閣下確實應當問清楚。”
盧卡斯：“……”這個人嘰裡咕嚕在說什麼玩意兒？
“畢竟談及和格蘭大人的往事，就應當準確。”瑟倫垂下眼，“萬一有人亂說呢？”
說完，瑟倫抬眼，緊緊盯著盧卡斯。
法蘇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有預感，這次瑟倫應該是站他這邊的。
“瑟倫團長說得對。”法蘇笑著說，“這種事還是有必要確認的。”
“是的。”瑟倫說，“說到往事，我剛剛又去專門查閱了聖騎士團的記錄。”
兩個人同時看向他，等他繼續說。
“……什麼記錄？”
“中暑記錄。”
瑟倫站得筆直，用宣讀正式呈報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背了出來：
“新兵瑟倫，入伍第二年，於城郊執勤時中暑倒地。被路過的農人拖至樹蔭下，灌了半壺水。”
他頓了一下，法蘇抱著冊子的手指又收緊了一點，他就不該指望瑟倫替他說話，他的車軲轆話又輪到說初次見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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