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水下暗樁
林峰走在前麵，陳鐵拎著生鐵扁擔，兩步一回頭，銅鈴大眼直往路邊的楊樹林子裡剜。
“峰哥，二狗那雜種一路貼在後頭，跟個吊死鬼似的。”
陳鐵唾了一口，“老子回去給他後腦勺一扁擔，扔進排灌渠泡半天就老實了。”
“讓他跟。”
林峰步子邁得極勻，眼角餘光掃過拐角處的土牆根，“林大富在宗族裡丟了麵子，治保隊抓不住我的短，他就隻能指望街溜子使陰招。”
林峰跨進屋，沒歇腳，直接抄起牆角的兩個大竹筐和趕海用的寬刃鐵鏟。
陳鐵愣了神：“峰哥，剛把那幫老家夥鎮住，咱真去趕海？下午的潮水不行，灘上連個貓眼螺都沒有。”
“去北灘。”
林峰言語乾脆。
“北灘？”
陳鐵差點跳起來，“鬼見灘？那地方全是爛石子碎貝殼，退潮連條泥鰍都留不住，狗都不去！去那兒純屬白費鞋底子！”
“林大富信，二狗信，這就夠了。”
林峰把一隻竹筐甩進陳鐵懷裡，“帶上水壺，走大路，敲鑼打鼓地過去。”
陳鐵抓了抓頭皮，咧開嘴：“懂了，遛狗呢！”
兩人大搖大擺出了村西頭，沿著機耕道一路往北拐。
沿路不少剛散會的社員扛著鋤頭下地，瞅見林峰和陳鐵挑著空筐大步流星，幾個相熟的老漢忍不住咂嘴。
“林家老二這小子，腰杆是硬了，腦子怕是氣糊塗了。”
“奔北灘去？那片爛沙窩子，公社連漁業稅都免了，能淘出個屁來！”
不遠處的高粱地壟溝裡，二狗縮著脖子，兩隻黃豆眼死死咬著兩人的背影，隨後貓著腰一溜煙朝村東頭的大瓦房跑去。
陳鐵裝模作樣地揮著鏟子在沙地裡刨坑，刨出來的除了黃沙就是爛石頭，連個沙蠶須子都見不著。
“峰哥，二狗剛才跑回去報信了。”
陳鐵抹了把額角的虛汗，“咱在這兒刨沙子，林大富那老狐狸能上當？”
林峰沒有答話，兩隻褲管高高卷在大腿根，赤著腳踩進齊膝深的海水裡。
海水發渾，泛著灰白色的浪沫。
常年趕海的老漁民都避開北灘，隻因這裡水流亂、暗流急，扔下掛網常常被水流卷走，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林峰站在冰涼的潮水裡，雙眼微凝。
視線刺破翻滾的泥水，一層層剖開水麵。
渾濁的浪頭底下，景象分明。
水深剛過兩米的位置，橫亙著一大片黑黢黢的硬物，正是花崗岩斷裂層！
犬牙交錯，密密麻麻。
暗礁頂端常年被海流打磨，鋒利如刀，外麵卻被一層極薄的浮沙和厚實的老海帶遮得嚴嚴實實。
林峰的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這地方，是純天然的沉船坑。
“峰哥，你看啥呢？水裡有大貨？”
陳鐵扛著鏟子湊到水邊。
林峰指著外側泛起的一道暗色旋渦：“這裡的海流從外海衝進來，被底下的斷崖擋住，打個轉又旋出去。要是把窩子打在這兒，魚群進來就轉不出去。”
陳鐵聽得雲裡霧裡，低頭瞅著翻卷的水花：“真能聚魚？可這水頭太衝，大網根本下不住啊。”
“大網下不住，木船下得住。”
林峰跨步走回岸上，從隨身布袋裡掏出幾個用油紙裹緊的硬團子。
油紙掀開，一股極其刺鼻古怪的腥濃氣味散發出來。
這是昨夜在沈雨婷冷庫後廚，林峰特意討來的下腳料。
大黃唇魚刮下來的黑魚鰓，混了縣食品廠壓榨出的發酵花生渣，再摻進從老藥鋪抓來的幾味引魚濃香草藥，用黃泥團成了拳頭大的硬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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