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礁大豐收
夜風刮在臉上泛著鹹澀，海草房被甩在身後。
林峰踩穩每一處石棱，手裡的生鏽鐵鉤探在前麵探路，步子走得極穩。
前行約莫兩裡地，浪濤聲變得格外震耳。
林峰在一處背風的凹石後蹲下身，從懷裡掏出鐵皮手電筒。
大拇指推開開關。
一道筆直的白光照亮身前的礁石縫隙。
林峰壓低手電筒的光束，隻照身前半步遠近，防止光亮穿透荒坡照到村頭。
視線凝在眼眶深處。
雙眼微微泛熱，眼前的景物迅速褪去原本的顏色。
視線直透石層下方八十公分。
光禿禿的，除了兩隻手指長短的狗爪螺和幾片碎石片，什麼也沒有。
林峰收攏目光，提起木桶，換了一處更靠近低潮線的水窪。
水窪足有半畝大，深處積著半人深的死水，水麵上浮著厚厚一層海帶殘渣。
林峰站定在石梁上，手電筒光束往水麵下一按，透視全力下沉。
渾濁的死水層層透明。
視線穿過兩尺多深的水體，直接紮進潭底的泥沙與亂石縫隙。
在一塊磨盤大的青黑礁石凹槽內，擠著四五團泛著灰黃的光暈。
那是整整一窩石頭蟹，蟹殼厚如頑石，雙螯粗短雄壯，平日全縮在深水暗礁的孔洞內部，任憑風浪衝刷也紋絲不動。
林峰關掉手電筒，將其插在腰間的麻繩帶子裡。
他單膝跪在濕滑的石梁邊緣，卷起右臂的舊褂子衣袖，右手的鐵鉤貼著石壁滑入冷冽的潭水。
鐵鉤順著視線鎖定的軌跡直插潭底。
視線穿透水流，鉤尖精準繞過外側的阻礙，直接卡在最外側一隻大公蟹的背甲邊緣。
手腕發力，下壓，猛提。
水花被壓製在水麵之下，沒有發出太大聲響。
一隻青灰色的石頭蟹被生鐵鉤硬生生挑出了泥窩，粗短的鐵鉗在水中胡亂劃動。
林峰左手疾伸，拇指與食指死死掐住蟹殼後緣的凹槽，整隻螃蟹被拽出水麵。
沉甸甸壓手，足有半斤重。
林峰看也不看，反手丟進腳邊的木桶底。
桶底傳來當啷一聲脆響。
第二記鐵鉤接著落水。
順著先前的石縫，鉤尖探入更深的位置。
石窩內部的大母蟹受了驚，正縮起八條腿往碎石縫隙裡死擠。
林峰手腕微擰，生鐵尖端頂在石壁上借力一撬，生生將它從縫隙中掀翻，鉤頭順勢勾住肚臍軟甲，整隻拽起。
半斤四兩，母蟹滿腹結實。
短短半柱香工夫，這一處石窪深槽被掏得乾乾淨淨，四隻大石頭蟹在桶裡橫衝直撞，粗壯的螯足將桶壁撞得砰砰響。
林峰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汗水，提起木桶往潮水退去的邊緣繼續逼近。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海腥氣越重，腳下的灘麵從硬礁石變成了混雜著海沙與黑泥的軟泥灘。
眼眶泛起一陣酸澀。
林峰眨了眨眼，眼底的重影被強壓下去。
連續動用透視極耗心神，眼窩隱隱發脹，但他腳下沒有停步。
大潮退去的時間隻有短短兩個時辰，一旦潮水回卷，這片深水區便會重新被巨浪吞沒。
林峰換到一片亂石嶙峋的潮溝旁。
這裡的海水已經退儘，隻留下滿溝泛著腥臭的濕泥，幾條海溝相互貫通，底下全是被泥沙填平的石窟窿。
林峰深吸一口氣，視線再度穿透泥層。
泥下一米深處，景象讓他眼皮猛跳。
整條貫通的石溝夾層中，散落著密密麻麻的灰黃色光點。
那是石頭蟹的大窩。
林峰蹲下身子，生鐵鉤開始翻飛。
起鉤，落鉤。
鉤尖紮進泥沙，精準卡入甲殼，一提一拽，泥水飛濺。
一隻巴掌大的青黑公蟹甩出泥坑，被左手掐住背甲塞進木桶。
緊接著又是兩隻擠在石縫裡的老蟹，背甲足有粗瓷碗口大，兩隻粗壯的黑鉗子泛著油亮，被鐵鉤連根挑起。
泥漿翻湧，腥味撲鼻。
林峰雙臂的肌肉繃起道道青筋，動作快得沒有任何停頓。
生鏽的鐵鉤在泥沙石縫裡進進出出，每一次提起，都伴隨著甲殼破開淤泥的悶響。
木桶迅速被填滿大半，三十多隻沉甸甸的石頭蟹層層疊疊堆在桶裡，大螯互相纏繞碰撞，分量已經超過了十五六斤。
眼眶的刺痛感逐漸加劇。
林峰收攏透視，準備提起木桶收工。
就在視線從石溝最深處抽回的刹那，一道極其微弱的金線在最底層的碎石穴裡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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