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死兄弟
海水已經漫過大腿，冰涼刺骨。
林峰的右腿深陷在暗流流沙裡，泥漿像生鐵鑄的套子，越拔越往裡陷，眼看著第二道浪頭卷著黑褐色的海草，轟鳴著往暗礁撲過來。
“林峰！是林峰嗎？”
遠處海堤荒坡上，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一道高壯的身影背著半捆濕柴，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灘塗這邊跑。
“陳鐵！”
林峰吐出一口濺進嘴裡的鹹沫子，抬手把裝滿石頭蟹的木桶用力推到旁邊凸起的硬礁石上，“別踩軟泥，踩黑石頭！”
陳鐵把肩頭的柴火往地上一摔，扯下一根套柴的粗麻繩，幾步竄上礁石堆。
他看清林峰半截身子泡在水裡，臉刷地白了。
“你陷進沙窩子裡了？別硬拔，越拔陷得越深！”
陳鐵扔過麻繩一頭，另一頭在自己粗壯的腰間繞了兩圈，雙腳蹬死在硬礁石的凹槽裡。
“抓緊！”
林峰一把拽住粗麻繩，雙手死死絞住。
“起！”
陳鐵憋得額頭青筋暴突，身子拚命往後仰，兩隻膠鞋底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摩擦出兩道白印。
林峰借著麻繩的拉力，左腳猛蹬石壁，右腿順著水流側向一擰，刺啦一聲悶響，整條右小腿硬生生從泥潭裡拔了出來。
兩人順著慣性往後跌在濕滑的礁石上。
巨浪緊跟著砸在林峰剛才陷落的泥坑上，炸起半人高的浪花。
陳鐵坐在礁石上直喘粗氣，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大清早的，你不要命了？這片暗礁坑連大隊老漁民都不敢涉足，你跑這兒來送死？”
林峰扯了扯嘴角，伸手揉著酸脹發麻的小腿。
藏在內兜裡的那隻野生海馬隔著粗布硬邦邦地頂在肋下，還在微微蠕動。
木桶也安安穩穩卡在礁石縫裡。
“餓得睡不著，碰碰運氣。”
林峰拍了拍陳鐵的肩膀，“你怎麼起這麼早？”
提到這茬，陳鐵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他低下頭，兩隻粗糙結繭的大手在滿是補丁的褲腿上搓了搓，咬著牙不吭聲。
“劉三又去你家砸門了？”
林峰盯住他的眼睛。
陳鐵身子抖了一下，拳頭砸在石縫裡，皮破了都沒覺得疼。
“我娘咳了一宿血，衛生所的藥停了三天。我昨天去找大隊預支工分，林大富把我轟了出來。劉三說……今天日落前要是還不上三十五塊錢利滾利，就把我家的房子扒了抵債。”
陳鐵眼眶泛紅，聲音硬得像石頭：“我來海邊看看能不能撿點死魚爛蝦，哪怕弄到兩斤海蠣子，也能拿到鎮上換兩角錢抓副止血藥。”
七尺高的漢子，被三十多塊錢逼得快要抹眼淚。
林峰沒說話，翻身站起，單手將卡在石縫裡的舊木桶提了過來。
木桶很沉，桶底發出窸窸窣窣的甲殼撞擊聲。
“看看這個。”
林峰掀開蓋在上麵的海草。
陳鐵探頭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下巴幾乎合不上。
“這……這是石頭蟹？天爺，怎麼全是大個頭的公蟹和帶膏母蟹？這麼多，少說有三十來隻！”
林峰伸手進桶，挑出兩隻個頭最大、肚子脹滿暗紅硬膏的大母蟹。
他扯過陳鐵綁柴火的爛麻繩，手法極快地將蟹鉗綁死，不由分說塞進陳鐵懷裡。
“拿著。”
陳鐵嚇得手一抖，急忙往外推：“林峰，你瘋了？你剛被林大富趕出來，連口糧都沒有，這貨你得拿去換糧食，我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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