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桶金
木門板被撞開，走進來的是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人。
黃麻子一見來人，原本耷拉的三角眼擠成兩條縫，滿臉橫肉堆起笑，把手裡的煙頭往地上一扔，快步迎上前去。
”沈經理，您怎麼親自下車走這爛泥道了？打個電話讓我送去招待所不就成了。“
”黃麻子，別跟我扯客套話。“
沈雨婷的目光迅速掃過陰暗潮濕的屋子，語氣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省城商業廳的考察團中午就到縣賓館，點名要本地最頂級的野生硬貨，貨在哪兒？”
黃麻子臉皮一抽，側身想擋住身後的八仙桌。
“沈經理，您聽我解釋，這風雨天，海上的大船根本出不了港，碼頭收不上來，我這兒隻有兩條半斤沉的黑頭魚，要不……“
沈雨婷的臉陰沉下來。
”放屁，黑頭魚能上國宴規格的包席？
買不到壓桌的硬貨，今天這頓飯怎麼招待？
找不到東西，以後縣物資局和招待所的水產單子，你黃麻子一口也別想吃。“
黃麻子額頭上滲出一層油汗。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剮了林峰一眼，心裡又急又悔。
剛才要是早點掏五塊錢把這窮小子打發走，轉手就能找沈雨婷要二十塊。
林峰立在桌邊，神色自若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開口多說半個字，隻是彎下腰，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掌，一把揭開了木桶上方覆蓋的濕海草。
兩隻通體青黑的大螃蟹完全顯露在天光下。
綁著麻繩的巨螯在半空中發出沉悶的哢哢聲，腹甲上的暗紋泛著金屬般的油亮光澤。
沈雨婷的視線被釘在木桶裡。
她快步繞開黃麻子，徑直走到八仙桌前。
”這兩隻是……“
沈雨婷彎下腰，仔細打量著桶裡的活物，神情驚訝。
林峰適時伸出兩根手指，按在母蟹緊扣的肚臍邊緣。
膏滿肉實，紅膏頂到了殼尖。
”剛出泥的深礁貨，沒泡過淡水，沒掉半根爪子。“
沈雨婷伸出手，指尖在公蟹那隻比海碗口還要粗壯的大螯上碰了碰。
鐵鉗迅速夾緊麻繩，爆發出凶悍的力道，發出沉悶的勒緊聲。
”好沉的勁頭，好凶的生猛氣。“
沈雨婷直起腰，抬眼看向林峰。
”兩隻加起來有多重？“
林峰把木桶往桌上一提。
”公蟹兩斤三兩，母蟹兩斤二兩，隻多不少。“
沈雨婷轉頭看向身後的司機：”拿台秤，上秤盤。“
司機立刻跨步上前，從斜挎包裡掏出一杆精細的小銅秤，將兩隻綁縛結實的大紅鱘逐一稱重。
”沈經理，公蟹兩斤三兩半，母蟹兩斤二兩整，四斤半多半兩。“
沈雨婷滿意地點頭，看向林峰：”小兄弟，這兩隻大螃蟹，你打算怎麼賣？“
林峰平靜說道：”市場上普通的公蟹八毛一斤，這種兩斤往上帶滿膏的母蟹，供銷社見都見不到。
剛才這位黃老板開價五塊錢兩隻，我不賣。“
黃麻子聽到這話冷汗直往外冒，急得直擺手：”沈經理，做生意漫天要價，我那是隨口……“
”你閉嘴。“
沈雨婷冷冷剜了黃麻子一眼，轉頭看向林峰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賞。
識貨，膽子也大。
”黃麻子是在蒙你。
這種品級的大螃蟹，省城大飯店拿來招待外賓，按隻算錢。
普通水產按斤稱，極品野味按品相走。“
沈雨婷拉開大衣的內兜，掏出一個鼓囊囊的皮革夾子。
”公蟹我給你算六塊，母蟹帶滿頂紅膏，我給你算九塊。
兩隻一起，十五塊整。
你看合不合適？“
十五塊！
縮在後麵的黃麻子倒吸了一口涼氣，後槽牙咬得生疼。
林峰早有估算，麵上卻不露聲色，沈經理給的是公道價。
“成交。”
沈雨婷抽出一張大團結，又數了五張一元麵額的新票子，整整齊齊拍在林峰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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