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板，你又缺錢了？
晚上，王嬸端了一整盆鹵味過來，阿磊從隔壁小賣部搬了兩箱啤酒，幾個人坐在工作台前麵吃了一頓。
薑朵喝的是橙汁，沈渡沒讓她碰酒。
阿磊喝了三罐就開始犯迷糊，趴在櫃台上嘟囔著“小朵你以後當了大律師別忘了磊哥”，被沈渡一腳踹醒趕回家了。
王嬸收了盤子走的時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燈光下的薑朵。
小姑娘正在收拾桌麵，碎花裙上沾了一點鹵汁，彎著腰擦桌子的時候，馬尾從肩頭滑下來，露出後頸一小截瘦削的線條。
王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又移到坐在工作台後麵描稿子的沈渡背上。
她什麼都沒說，笑著搖了搖頭，端著搪瓷盆走了。
出分的熱鬨散了沒兩天，日子就回到原來的軌道上。
薑朵早起做飯，上午看書，下午陪沈念畫畫，傍晚做晚飯。
但她發現了一件事。
沈渡開始接更多的單了。
紋身機的嗡鳴聲從早上九點響到晚上十點，中間隻有客人換場的間隙能安靜幾分鐘。
薑朵坐在閣樓看書，樓下那台紋身機的聲音幾乎成了背景音。
她翻完書，起身下樓倒水的時候，看到沈渡正在給一個客人紋後背的大圖。
他弓著腰，左手撐在客人皮膚上固定張力，右手握著紋身機，手腕以一種均勻的頻率在皮膚上移動。
白襯衫的袖口卷到肘彎上方，小臂上的青筋繃著。
薑朵的目光落在他右手腕上。
腕骨內側貼著一塊膏藥，膚色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膏藥邊緣翹起了一個小角，隨著手腕的動作一翻一翻的。
她把水倒好，放在工作台邊緣他夠得到的位置，沒有說話，轉身上了樓。
晚上九點半，最後一個客人走了。
沈渡把紋身椅的角度調回原位，消毒液噴在椅麵上，紙巾擦了兩遍。
薑朵在灶台前熱剩飯，聽到工作台那邊傳來電腦開機的聲音。
風扇呼呼地轉了一陣，然後是鼠標點擊的聲音，哢嗒哢嗒的，很密。
她端著熱好的飯走出來。
沈渡坐在電腦前麵，屏幕上開著一個網頁，頁麵的配色是深灰底白字，看著像某個接單平台。
他正在一條一條地翻帖子，手指在鼠標滾輪上飛快地劃。
薑朵把飯放在工作台上，往電腦屏幕的方向瞟了一眼。
頁麵標題欄寫著幾個字，紋身稿定製接單區。
沈渡的手指在其中一個帖子上停了一下，點進去看了看要求，又退出來，繼續往下翻。
薑朵站在旁邊，猶豫了兩秒。
“還不吃飯嗎？”
“等一下。”
沈渡的眼睛沒離開屏幕，手指繼續劃著滾輪。
他點開了一個帖子，標題寫的是定製全背水墨山水，預算八百。
沈渡看了一眼要求描述，關掉了。
又點開下一個，花臂定製，般若主題，預算六百。
他看了兩秒，手指懸在回複按鈕上方，最終點了下去，開始打字。
薑朵站在旁邊，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鍵盤，把自己的作品鏈接和報價發了過去。
六百塊。
她記得阿磊說過，沈渡以前從來不接網上的定製單。
原話是：“渡哥說網單價太低，不值當。”
但現在他坐在這裡，一個帖子一個帖子地翻，六百的單子也接。
薑朵的手指攥了一下裙擺，轉身回了灶台。
她重新把飯菜熱了一遍，端過來的時候，沈渡已經接完了三個單子，正在打開畫稿軟件。
“沈渡哥，吃飯了。”
“放著吧。”
“飯涼了不好吃。”
沈渡的手指在數位板上頓了一下，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薑朵端著碗站在旁邊，表情很認真。
他把數位筆擱下來，接過碗，扒了幾口飯。
吃飯的速度很快，筷子在碗裡撥得嘩嘩響，三分鐘就見了底。
碗往台麵上一擱，拿起數位筆繼續畫。
薑朵把碗端走洗了，然後上了閣樓。
躺在床上，她聽著樓下數位筆在板麵上劃動的聲音，沙沙的，很輕，但一直沒停。
十一點。
十二點。
淩晨一點。
她翻了個身，豎起耳朵聽。
還在畫。
兩點的時候，沈渡好像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沙發彈簧響了一聲，然後是水龍頭擰開的聲音。
短暫的幾十秒後，水龍頭關了，椅子拖動的聲音響起來，數位筆又開始劃了。
薑朵翻過身，麵朝天花板，眼睛睜著。
綠蘿的影子投在牆上，一搖一搖的。
第二天中午。
沈渡接完上午的客人，坐在工作台後麵揉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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