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以後誰也欺負不了你
沈渡身子往後仰了仰。
“哭什麼，又不是沒考上。”
薑朵吸了下鼻子，笑了。
那個笑容從嘴角開始往上彎，彎到眼睛裡，彎到眉梢上，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阿磊站在旁邊，看著那個笑容，手裡的可樂罐舉到一半忘了喝，嘴巴微微張著。
沈渡把目光移開了。
移得很快，快到像是那個笑容會燙人一樣。
他低下頭，把煙從嘴裡取下來。
“法學院好。”
他的聲音不大，混在電腦風扇的嗡嗡聲裡。
“學法的，以後誰也欺負不了你。”
薑朵站在電腦桌前麵，睫毛上染著濕氣，但嘴角是彎的。
她看著沈渡低頭轉煙的側臉。
看著他白襯衫領口下麵那截乾淨的脖頸線條，看著他夾煙的手指上磨得發亮的老繭。
又回頭看了眼電腦屏幕上的成績。
這分數，夠了。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嬸中氣十足的嗓音傳了進來。
“阿渡！我聽見你們店裡有人喊，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卷簾門被從外麵嘩啦一聲推開，王嬸圍著圍裙衝進來，手裡還拎著一把鹵味夾子。
阿磊蹦過去，兩隻手在空中亂揮。
“王嬸！小朵考上大學了！分數賊高！”
王嬸的鹵味夾子差點甩出去。
“真的假的！”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薑朵麵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搖了好幾下。
“閨女，考了多少分？上哪個學校？”
薑朵被她搖得整個人都在晃，眼淚還沒乾，又被逗得笑起來。
“還沒報誌願，分數剛出來。”
“那肯定是好學校！”
王嬸拍著她的手背，語氣激動，“好孩子，好孩子，嬸子就知道你是個有出息的。”
她轉頭衝沈渡喊。
“阿渡！今晚嬸子請客，鹵味管夠！”
沈渡把那根快燃儘的煙在煙灰缸碾滅。
“謝謝王嬸。”
王嬸又拉著薑朵的手絮絮叨叨說了一通。
什麼“女孩子就該多讀書”，什麼“以後當了大律師可別忘了嬸子”，說得薑朵臉上一直掛著笑，眼角還泛著濕意。
阿磊在旁邊插嘴。
“王嬸，渡哥剛才說小朵這分數'還行'。”
王嬸的臉色變了。
她轉過頭，用鹵味夾子指著沈渡。
“沈渡，你個臭小子，人家閨女考這麼好你就說還行？你是不是不會說人話？”
“你那張嘴就不能甜一點！”
沈渡被一把鹵味夾子指著鼻子，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裂縫，嘴角往一邊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忍住了。
薑朵站在旁邊，看著王嬸拿夾子追著沈渡罵，看著阿磊在一旁幸災樂禍地拍手。
沈渡被罵了也不躲，就歪在椅子上。
她的手指摸了摸裙子口袋裡那把銅色的備用鑰匙，金屬貼著她的掌心，溫熱的。
窗外巷子裡的陽光正好照進來，落在工作台上那堆紋身稿和顏料瓶上麵，折出一片細碎的光斑。
她想，這大概就是她十九年來，最好的一天了。
......
同一時間，南城老街另一頭的地下棋牌室裡。
空氣渾濁得讓人作嘔，劣質香煙的味道混合著汗臭和腳丫子味，在昏黃的白熾燈下發酵成一團令人窒息的瘴氣。
薑國平大馬金刀地坐在麻將桌前，眼睛熬得通紅，手指在一排麻將牌上煩躁地搓來搓去。
他麵前用來裝籌碼的塑料筐已經快要見底了，幾張皺巴巴的零鈔可憐兮兮地躺在裡麵，彰顯著他今晚糟糕透頂的手氣。
八萬塊。
不到一個月，輸了大半。
“胡了！清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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