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沒別的路時，讀書就是路
吃晚飯的時候。
薑朵端著碗坐在矮凳上，粥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沈渡坐在對麵吃飯，視線落在她身上。
“不吃飯發什麼呆。”
薑朵抬起頭。
幾秒後，才開口。
“沈渡哥，萬一……”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輕。
“萬一我考得不好怎麼辦。”
沈渡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考不好，就複讀。”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了的事。
“書必須念。”
薑朵的手指攥著碗邊，眼神透著不可置信。
“為什麼？”
當初她能上高中，是校長和班主任親自到她家裡勸說薑國平，保證不收學費，還有獎學金，薑國平才鬆口讓她去上這個高中。
家裡人巴不得她早早輟學去打工賺錢，而眼前這個男人卻告訴她。
考不上，就複讀。
沈渡低下頭，拿起旁邊的抹布擦了一下紋身機的外殼，手指沿著機身的弧度慢慢劃過去。
“人沒別的路的時候，讀書就是路。”
薑朵看著他低頭擦紋身機的樣子，手指在機身上來回蹭著同一個位置，像是在想什麼很遠的事情。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點，落在工作台側麵那個半開的抽屜上。
抽屜裡壓著一本書。
不是紋身圖冊，不是顏料說明書。
是一本舊版的高中數學課本。
封皮磨得發白，邊角卷著毛邊，書脊上的字已經看不太清了，但能辨認出“高中數學”幾個字的輪廓。
薑朵的目光在那本書上停了兩秒。
她想看清書脊上印的名字，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點。
啪。
沈渡的手伸過去，把抽屜合上了。
動作不重，但很快。
抽屜合攏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響了一下，不大不小。
薑朵的身體往後縮了一點，手指從碗沿上鬆開。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凝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薑朵低下頭，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碗裡。
“我去倒杯水。”
她站起來，端著碗往灶台那邊走了。
腳步聲輕輕的，碎花裙的裙擺在膝蓋上方晃了兩下。
沈渡坐在工作台後麵，手指還搭在那個合上的抽屜把手上。
他看著她走遠的背影，手指在抽屜的金屬把手上停了很久。
指腹貼著冰涼的鐵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邊緣的毛刺。
抽屜裡麵那本書，扉頁上寫著一個名字。
【沈渡 高三一班】
幾秒後。
沈渡把手從抽屜上收回來，拿起紋身筆，繼續描那張沒畫完的稿子。
......
出分那天。
早上六點薑朵就醒了，但她沒有馬上下樓做早飯。
她坐在床邊，手裡攥著準考證，準考證上她的照片很小。
指甲沿著準考證的塑封邊緣來回劃，劃了不知道多少遍。
半小時後，她起身下了樓。
沈渡已經在灶台前煎蛋了，白粥冒著熱氣，煎蛋翻麵的動作依然熟稔。
薑朵站在樓梯口，手裡攥著準考證，站了好幾秒。
“沈渡哥。”
他頭沒回。
“嗯。”
“今天出分。”
鍋鏟在鍋底鏟了一下，蛋滑到盤子裡，蛋黃朝上。
“知道。”
薑朵咬了一下嘴唇，腳往前挪了兩步。
“你能不能幫我查。”
沈渡這才轉過身來，手裡還拿著鍋鏟，油漬在他指節上泛著一點光。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張攥得邊角都軟了的準考證。
“自己不敢查？”
薑朵搖了搖頭，把準考證遞過去。
“我有點...緊張。”
沈渡把鍋鏟擱在灶台上，伸手接過那張準考證。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她的手是涼的。
“行。”
他把準考證揣進褲兜裡，轉身繼續盛粥。
“先吃飯。”
“我沒什麼胃口。”
“沒胃口也吃。”
薑朵坐在矮凳上，麵前擺著一碗粥和一個煎蛋。
她拿著勺子在粥麵上劃了三圈，半分鐘後才往進嘴裡送進一口粥。
九點，阿磊來了。
他一進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薑朵坐在角落裡，低頭看書，手指卻絞著裙擺，指節都泛了白。
“今天出分？”
阿磊壓低聲音湊到沈渡旁邊問。
沈渡嗯了一聲。
十二點整。
沈渡坐在電腦桌前，輸入查分網址。
薑朵坐在他身後兩步遠的矮凳上，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阿磊站在沈渡椅子後麵，伸長了脖子盯著屏幕。
頁麵開始加載。
轉圈。
白屏。
轉圈。
“卡了。”阿磊的聲音比薑朵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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