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如果她考不上，那這份協議還算不算數？
三天後。
薑朵的手指攥緊了手機，屏幕上那行字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
高考成績。
她想起考場裡的那兩天，想起走出考場大門的那一刻。
別的同學有家長在外麵等著，舉著水和毛巾，而她的校門口空空蕩蕩。
她一個人走回家。
那天晚上李秀芬沒有問她考得怎麼樣，而是讓她把那些課本草稿紙打包好，明天給收破爛的賣錢。
薑國平一手拿著酒瓶，一手點著煙，問她什麼時候能出去打工。
薑朵把手機屏幕按滅了，黑暗重新籠罩過來。
她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指在被麵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三天。
三天之後她就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學了。
協議上寫著，乙方須完成大學學業。
如果她連大學都考不上，那這份協議還算不算數？
沈渡花的那八萬塊，她拿什麼還？
高考前，她的班主任曾經對她說，以她的成績，如果穩定發揮的話，985和211都不是什麼問題。
而此刻，她卻有點沒底了。
但如果成績不夠呢？
如果她考砸了呢？
薑朵的手指攥緊了被角，指節上的骨頭硌著掌心，有一點疼。
沈渡說過，你考得上。
她閉上眼睛，把那句話在腦子裡重複了一遍。
薑朵，你考得上。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
窗外巷子裡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
樓下沈渡的沙發彈簧響了一聲，像是他翻了個身。
薑朵閉著眼睛，稍微安心了一點。
不管怎樣，三天後就知道了。
......
樓下。
沈渡躺在沙發上。
手機屏幕亮著，停在一個聊天框上。
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是他自己發的，五分鐘前。
【念念今天用了綠色和黃色。】
對方還沒有回複。
那是念念的心理醫生，周醫生。
之前周醫生跟他說過，念念如果願意主動使用灰黑以外的顏色，是一個重要的信號。
他把手機屏幕鎖掉，放到沙發邊上。
手指搭在沙發靠背上，慢慢敲了兩下。
嗒，嗒。
比平時慢了很多。
薑朵的閣樓裡還亮著燈。
微弱的一點光從閣樓的門縫裡透下來，落在樓梯最上麵一級台階上。
她還沒睡。
沈渡看了那點光幾秒，把目光收回來。
手機震了一下。
沈渡以為是周醫生回消息了，拿起來一看。
是一條推送消息。
【高考成績將於三日後12:00正式公布。】
他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兩秒。
手指在那條消息上按了一下，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三天。
他把手機反扣在沙發扶手上，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盞燈壞了一顆燈珠，光有點偏。
沈渡閉上眼睛，把手搭在額頭上。
腦子裡莫名冒出來今天下午薑朵跟他說的那句話。
“四年以後的事，四年以後再說。”
......
出分前三天。
薑朵的狀態肉眼可見地不對勁。
早飯她隻喝了小半碗粥，煎蛋咬了一口就擱下了。
筷子在碗沿上擺得整整齊齊，人卻坐在矮凳上發呆。
沈渡從工作台後麵抬眼看了她一下。
沒問。
下午她坐在閣樓看民法學概論，同一頁翻了四十分鐘沒動過。
沈渡上樓給沈念送水果的時候，路過她的門口瞥了一眼。
書攤在膝蓋上，人的眼神卻飄在窗外那盆綠蘿上麵，手指無意識地把書角折了又展開，展開又折上。
晚飯薑朵做了兩個菜，一個番茄炒蛋，一個清炒白菜。
她自己隻扒了幾口飯，筷子就擱下了。
沈渡把她麵前那盤番茄炒蛋往她碗邊推了推。
“吃完。”
“真的吃不下。”
沈渡的筷子在盤沿上磕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晚上，薑朵上樓之後，沈渡沒有立刻躺到沙發上。
他坐在工作台後麵，打開了那台老舊的台式電腦。
電腦啟動的聲音很大，風扇呼呼地轉，他把音量調到最低，等了兩分鐘才進入桌麵。
瀏覽器打開，搜索欄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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