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年我執意跟沈惟深在一起時，爹就不怎麼看好。
他比我大了八歲，城府深，做事手也重。
爹一直擔心我嫁過去會受委屈。
等我到了驛站，遠遠就看見了他。
爹快步迎過來，一把抱住我，眼裡全是心疼。
“以後別再見他了。”他說，“往後就留在爹身邊。我們南喬這麼好，離了沈惟深，隻會碰上更好的人。”
說完，他又把身旁的人介紹給我。
“南喬，這是爹的學生，陸青岩。”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朝他輕輕點頭，又同他客氣說了幾句，倒不算太生分。
等陸青岩先離開，爹才試著問我：“你覺得青岩怎麼樣？雖然比你小兩歲，可性子穩，也懂禮數。”
我實在有些累，隻低聲回道：“爹，我現在不想考慮下一段婚事。”
爹自然明白我心裡難受，便沒再逼，隻把語氣放緩了些。
“那就先當朋友，平日說說話也好。你別總悶著不出聲。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學的是丹青。
從前原本還想繼續往下學。
隻是後來跟了沈惟深，這些事便全擱下了。
這些年，我幾乎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他也的確把我護得太好了，吃穿住行樣樣安排妥當，幾乎不用我費半點心。
如今再回頭想，我反倒說不清，那到底是愛，還是另一種捆住人的方式。
我望著車窗外不斷掠過的景色，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我想把丹青重新撿起來，繼續學。”
聽我這樣說，爹明顯鬆了口氣。
“這才對。”他點頭道，“爹在書院認識幾位先生，你底子本來就好，回頭我替你引見。”
……
“孟老師讓我帶你先熟悉一下書院。”
陸青岩一邊說，一邊伸手來接我手裡的畫板。
我下意識避開了一下。
“今天已經很麻煩你了。你若還有事，就先去忙，我自己隨便走走也行。”
我婉拒了他。
可陸青岩像是看出了我的防備，還是把畫板拿了過去。
“我手上的課業剛好忙完，暫時不急。”他語氣平和，“陪你四處看看，這點時間還是有的。”
見他這樣，我隻當他是受了我爹囑托，便直說道：“我不會跟父親多說什麼。你若真有事，不用陪著我。”
陸青岩停了下來，偏頭看向我。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陪你走這一趟，不是因為我自己想陪？”
我一時沒懂他的意思，隻能安靜跟在他身後。
他帶著我把丹青館附近常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哪裡適合靜坐作畫，哪裡能歇腳喝茶，他都清楚得很。
我若走得累了，他就帶我去廊下坐坐，或者去茶肆歇一會兒。
分寸一直拿得很好，不會讓人覺得煩。
“今天真是多謝你——”
我話才說到一半，耳邊忽然響起陸青岩一聲急喝。
“小心！”
我怔了一下，抬眼就見幾個學子打鬨著衝過來，其中一人失手，懷裡的木架直直朝我這邊撞來。
我一時僵住，竟忘了躲。
下一瞬，陸青岩猛地把我護進懷裡，自己側過身，替我硬生生擋了那一下。
撞到人的學子連聲賠不是，很快就慌慌張張跑遠了。
我剛想問他有沒有事，他卻先低頭看我。
“傷著沒有？”
他眼底那份緊張很真。
我心口微微一頓，低聲答他：“我沒事。你呢？”
聽見我說沒事，陸青岩明顯鬆了口氣。
他正想帶我離開，腳下卻突然頓住。
“嘶——”
我立刻看過去：“怎麼了？你受傷了？”
這時我才發現，他的小腿撞在旁邊石階的棱角上，劃開了一道口子，血都滲出來了。
我又回頭看了一眼，方才那幾個道歉的人早沒了影，隻好對他說：“我帶你去醫舍。看著不輕。”
陸青岩本來還想說沒事，可對上我的目光，最後還是點了頭。
“那就麻煩你了。”
我扶著他去了書院醫舍。
大夫替他清理傷口時，我站在一旁，眉頭一直沒鬆開。
陸青岩見我神色繃得厲害，反倒先安慰起我來。
“隻是劃傷，不嚴重，也不用縫。消毒包一下就行。”
大夫一邊上藥，一邊笑著打趣：“這倒真像英雄救美了。”
陸青岩聽了，隻是笑笑，也沒否認。
我耳根微微發熱，低下了頭。
等包紮好後，大夫叮囑道：“這幾天記得每天來換藥。”
我正要去付診金，陸青岩卻抬手攔了我一下。
“你的書院名牌還沒辦好，先用我的。”
他說著，把自己的木牌遞到了我手裡。
那木牌上還留著他的體溫。
我拿著木牌去把錢付了。
身後，大夫隨口問了句：“這是你心上人？”
陸青岩輕輕一笑。
“現在還不是，不過以後，誰說得準。”
我拿著藥回來時，隻聽見後半句，腳步微微一頓，卻什麼也沒說。
扶著他往外走時，我一路都沒開口，直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你為什麼要救我？”
明明，我們也才見第二次。
陸青岩側眸看我，說了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你真不記得我了？”
我愣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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