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幾日，沈惟深明顯比平時更忙。
我心裡清楚，他是在安排那場要為柳清芷上演的搶親戲碼。
等和離正式生效的那天一早，我天還沒亮就出了門，先去訟師那裡，把官府蓋印的和離文書取了回來。
該分的財物早就分清了。
除了原本屬於我的東西，我什麼都沒拿。
回到府裡時，沈惟深正立在銅鏡前係玉帶。
他從鏡中看見我，唇邊帶了點溫柔笑意：“出去走了走？夫人，我今日要出門辦事。你在府裡好好歇著，藥記得按時喝。”
說完，他轉過身，手指輕輕落在我的小腹上，聲音也放輕了。
“今天別鬨母親。要是惹得母親難受，父親可要生氣了。”
我看著他眼裡的溫情，隻覺得可笑。
他可以為了柳清芷不顧一切，卻連自己的孩子早就沒了都毫不知情。
我捏緊手中的和離文書，看著他開口：“我有話要跟你說。”
沈惟深愣了下，很快道：“夫人，我現在趕著出門。”
我輕聲問他：“就這麼急？連五分鐘都不肯留給我？”
他看了眼時辰，最後還是搖頭。
“有什麼話，等我晚上回來再說，好不好？”
我又問：“那件事，就這麼重要？”
“重要。”他答得沒有半分遲疑，目光固執得近乎偏執，“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淡得像冬天最後一點雪色，剛露出來就散了。
“去吧。”我輕聲說，“別誤了事。”
沈惟深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最終隻俯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隨後匆匆離開。
我站在原地，聽著馬車聲漸漸遠去。
等外頭徹底安靜，我才轉身進了小廚房，打開那隻一直沒人動過的冰鑒。
寒氣一下撲到臉上。
我把裡麵那隻放了很多天的禮盒拿出來，抱去正廳，輕輕擺在案幾上。
盒子打開後，裡麵的靈盒靜靜躺著。
五個月大的孩子蜷縮在藥液裡，像隻是睡著了。
我閉了閉眼，把那份剛拿回來的和離文書也放在了旁邊。
拖著行李出府的時候，我一次都沒回頭。
渡口那邊人很多，來來往往，全是腳步和叫喊聲。
船快開了，我正準備把手裡的東西收起來，府裡家仆追來的口信已經遞到了我麵前。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夫人，藥還在小廚房溫著，我辦完事就回來陪你。”
沈惟深，從今往後，留在我身邊的人，再也不會是你。
我已經把你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清出去了。
喜堂中，柳清芷垂眼看著自己身上的紅嫁衣，神情卻沒有半點被迫出嫁的慌張。
柳父見外頭遲遲沒動靜，心裡有些不安，壓低聲音問她：“清芷，這法子真能成？”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快步過來，俯到柳清芷耳邊說了幾句。
聽完以後，她臉上立刻浮出勝券在握的神色。
“爹，你隻管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跟沈惟深在一起。”
柳父這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外頭唱禮的人揚聲高喊：“請新娘入堂——”
聲音剛落，柳清芷立刻換了臉色，眉間帶愁，眼底也迅速蓄滿淚水。
幾乎就在同一刻，喜堂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沈惟深的聲音先一步闖了進來。
“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逼她出嫁！”
柳父接到柳清芷遞來的眼色，立刻死死抓住她的手，故意高聲喝道：“你別想跑！今天不管誰來，這門親你都必須成！”
柳清芷拚命掙紮，眼淚直掉。
“爹，我不喜歡他，我不要嫁給他！”
沈惟深一見她這樣，臉色當場沉下去，幾步上前，把人護進了懷裡。
“這樁婚事不作數。”
“今天造成的損失，還有這場麵上的事，沈家來擔。”
話音落下，他直接將柳清芷打橫抱起，轉身就往外走。
柳清芷摟著他的脖子，哭得滿臉都是淚痕。
“惟深，你能來救我，真是太好了。我剛才差點以為，自己真的要嫁給不喜歡的人了。”
沈惟深低頭看她，目光越發憐惜。
“清芷，我不會讓你嫁給他。”
柳清芷像是仍舊不安，哽咽著開口：“可這門婚事要是黃了，我爹不會放過我的。”
沈惟深放緩語氣安撫她：“別怕。沈家會跟你們家合作，今天所有的虧空，沈家都會補上。”
柳清芷立刻露出感激的神情：“惟深，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到了府門外，沈惟深把她抱上馬車。
“我先送你回去。後麵的事，我會處理。”
柳清芷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故意露出驚訝模樣：“惟深，你這樣來搶我，南喬不會生氣吧？都怪我，害她還懷著你的孩子。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也好替你解釋幾句。”
沈惟深想到孟南喬先前問過他的那些話，心裡到底還是怕她誤會。
可他很快就否了。
“不用了。你今天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南喬不是不懂分寸的人，她會理解我。”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柳清芷自然沒再繼續。
把柳清芷送回去後，沈惟深還特意繞路，去孟南喬最喜歡的那家點心鋪買了一盒點心。
一進門，他便先開了口。
“夫人，今天孩子有沒有鬨你？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點心，不過不能貪嘴——”
話說到一半，四下卻安安靜靜，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沈惟深心頭那股慌意一下比一下重。
他把食盒丟到一邊，先將正廳裡的燈火全點上，又立刻轉去各間屋子，一間間找人。
“夫人，你在哪？別嚇我，今天是我不好。”
“你先出來。今日確實有事，我跟你解釋清楚。”
喊聲在空蕩的主院裡來回蕩著，襯得四周越發冷清。
可始終沒人答他。
沈惟深馬上把家仆叫來，命人出去尋。
一撥撥口信送出去，卻全沒消息。
他仍不肯停，又接連派人去找，結果還是一樣。
直到重新回到正廳，他才注意到案桌上放著一隻盒子。
沈惟深快步上前，手還沒碰到，視線就先落在盒旁那份官府文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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